回家?是啊,還能回家。他當時是留情了,無論是殘破是完整,回得去或是再回不去,他到底是給人留了一個家。可他自己呢?他的鳥獸死了,那偌大的公館也是拱手相讓,而杜凜........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抬起手瞥了一下手上的表,卻發現不知什麼時候磕壞了,玻璃盤上的裂紋如蛛網一般蜿蜒,指針已是停了。他辨不清時辰,可看天色,覺得還不到四更。霧瘴彌漫的幽夜,連月光都被熏成紅色。
晏世涼想起很早以前,唐道晴帶他去唐公館做客的時候,那晚的月亮也是如此,殘缺著,卻又盈滿了鮮血。
他看著,眯了眯眼,便是招呼了一聲自己的犬,往唐公館的方向走去。
141他是我訓的狗,自然是跟著我
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我感覺我已經不不知道怎麼寫文了。我覺得我這章寫得很爛,甚至有點辜負劇情和期待。
晏世涼穿過一扇月亮門,走到唐道晴的院子的時候,他眯著眼,透過半掩著的窗戶,瞥見屋內明亮的火色與晃動的人影。一片寂靜裡,偌大的唐公館隻傳來細碎的低語與抽泣。那池中碧綠的荷葉與未開的蓮在夜裡搖曳著,豔麗的殘月倒映在漆黑的池水裡,猩紅刺目,黏稠如血。
晏世涼走著,一雙冷灰色的眼睛隻緊緊地盯著那窗內的影子。他累了,臉上毫無血色,甚至帶著些病態的青白。那本是裁剪漂亮的西裝上滿是深黑的汙漬與血跡,他渾身濕透,布料貼在身上,泛著一股冷意。濕噠噠的,他分不清那是未乾的雨,還是他流出的血。潮熱的夜裡,他冷得顫抖。
天色未明,可他下意識地,又抬起手,看了一眼表,想辨出眼下時辰。還是那塊瑞士表,銀灰色的表盤裡繪著一匹栩栩如生的狼的側臉。他哥哥專程從洋行訂來的,本是贈給他的成年禮。眼下,許是因先前的逃亡,在他拖著杜凜狠狠往地上摔去的時候,表盤裂開來,指針也不再動了。
晏世涼垂著眼,凝視著那停滯不動的表盤,暗了暗眼色。他想起去年冬夜,唐道寧便是疲憊不堪地戴著這樣一塊表,像隻驚慌失措的兔兒似的闖進了自己的公館。那時候,正逢晏世明的忌日,這小子真是羊入虎口,正正撞在他的槍口上。跪在那,抱著自己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卻也不過是想要帶自己哥哥回家。
現在,也不過半年的功夫,卻是換成了他戴著這塊表,在這樣一個霧瘴氤氳的夜裡,像隻負傷瀕死,卻還執著地追逐著自己的獵物的狼似的,一身是血的走到這偏院的院落裡,來要回唐道晴。
是啊,唐道晴,隻是唐道晴。無論是他,還是唐道寧,再是痛苦再是掙紮,都不過是來尋一個唐道晴。
對,他早就明白的,這個男人是一切的根源。像一朵盛放在死地惡土之上花,花瓣柔軟,姿態優雅,可根莖卻是錯綜複雜,盤踞縱橫,甚至鑿穿了這片腐土深處的重重白骨,深埋地底,吮吸那地底汩汩流淌著一泓惡血。
他也好,唐道寧也罷,哪怕是晏世明........所有的人,不過是那交錯如蛛網的根莖中的一條。一道道錯綜複雜的根莖,宛若一條條盤踞縱橫的錯路。被殺也好,殺人也罷,無論他們涉血而過走出多遠,一回頭,看見的還是唐道晴.........男人站在那,風度如舊,清冷孤高如月色,又見血封喉若水銀。
六年過去,每一個痛苦不堪的夜裡,月光都殘酷地映照在流出的血裡,像一顆從幽深的血海之中,緩緩升起的白玉珠。
晏世涼想著,沉默地走進了那間燭火搖曳的屋子。門未鎖上,他進去的時候,唐道寧正執著自己哥哥的手,站在那桃木桌案的旁側。他們兄弟二人相顧無言,隻唐道寧一雙清如冷泉的眼睛,晦澀的目光時不時地,便落在唐道晴手上的那枚銀戒上。唐道寧看著,指尖總是似有若無地撫蹭著那冷硬的金屬,他似想問些什麼,卻總是欲言又止。
忽然的,唐道寧聽見門口的響動,抬眼的那一刻,他看見了晏世涼,還有人那雙冷灰色的眼睛。
他不喜歡這雙眼睛。
可他又總是想起那冰冷的顏色。
見過了太多的血的眼睛,淬得如此鋒利,凜冽而冰冷。可這一次,唐道寧並未錯過男人眼底的疲憊與落寞,最厲害的刀,也有彎折的時候。他知道,這個男人已是強弩之末,那黑衣邊緣暗色的血漬,也像衰敗的鏽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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