憊，卻依舊恭敬。
“學了這些，苦嗎？”康熙看著他，目光深沉，沒有問他考得如何，也沒有評價他的表現，反而問了一個與考核似乎全不相乾的問題。
陳硯愣了一下，抬起頭，迎上康熙的目光。他看到了康熙眼中的溫和，心裡的緊張和疲憊瞬間消散了不少。他想了想，老老實實地回答：“練功的時候，累，身上疼，有時候練到晚上，胳膊都抬不起來；讀書的時候，有些字難寫，有些道理難懂，腦子脹得厲害。但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認真地說道：“學會了，身上有勁，心裡好像也明白點道理了。就不覺得苦。”他最後補充了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學了本事，以後……或許能幫伯伯，還有孫老爺他們，分憂。”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刻意的感恩戴德，隻有最樸實的感受和最直接的願望。幫“伯伯”分憂——這個“伯伯”，在他心裡，即使有過疑慮和困惑，但依然是那個給過他溫暖、教他成長的長者。他還不明白“分憂”二字背後所承載的沉重責任，卻已本能地生出了回報之心。這份質樸的心意，比任何華麗的頌聖之詞，都更能觸動人心。
康熙靜靜地看著他，看了許久。少年的眼神清澈依舊，卻比初見時多了幾分沉穩的光；臉龐依舊帶著稚氣，卻已多了幾分堅韌的棱角。那聲“伯伯”，落在他耳中，像一股暖流，驅散了冬日的寒意，也觸動了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酸楚、欣慰、期盼、以及一絲深藏多年的愧疚，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複雜難言。
他終於移開目光，對一旁的梁九功微微示意。梁九功立刻上前一步，捧上一個早已備好的錦盒——那錦盒用明黃色的綢緞包裹，邊角繡著簡單的祥雲紋樣，一看便知是皇家之物。
“今日考校，尚算用心。”康熙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沉穩，卻比剛才多了幾分溫和，“賞你文房四寶一套，望你勤學不輟，多讀聖賢書，明事理，辨是非；另賜短刃一柄，未開鋒刃，可隨身佩戴，以作惕厲——時刻警醒自己，學本事是為了守護，而非爭鬥，非到萬不得已，不可輕用。”
陳硯雙手接過那沉甸甸的錦盒，打開一看，裡麵是一套品質極佳的筆墨紙硯，另有一柄帶鞘的短刃，鞘身烏黑，無任何紋飾，抽出刃身，寒光隱隱，果然未曾開鋒，卻自有一股冷冽之氣。他珍而重之地收好，躬身道：“謝伯伯賞賜。”
康熙微微點頭，又轉向王項齡與老周，語氣變得鄭重：“這段時日，辛苦二位先生了。這孩子，根基已見端倪，心性亦可雕琢，是塊可塑之才。年後課業，可酌情加深，不必再像從前那般循序漸進，適當給些壓力，更能磨礪他的心性。”
“臣（奴才）遵旨。”王項齡與老周齊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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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又特意看了王項齡一眼，腳步微微移動，與他拉開些許距離，聲音壓低，僅二人可聞：“開春後，史書講授，可漸次引入《資治通鑒》中關乎治國理政、用人得失之策，由淺入深，不必急進。”
王項齡心領神會，躬身應道：“在下明白，必當循序漸進，悉心教導。”
康熙不再多言，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垂手而立的陳硯。少年抱著錦盒，站得筆直，雪花落在他的發間，像染上了一層白霜。他的眼神清澈而堅定，帶著對未來的懵懂與期盼。康熙仿佛要將少年此刻的模樣，永遠印刻在心底。然後，他轉身，在梁九功和侍衛的簇擁下，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靜遠院。
孫府的戒備漸漸解除，仆役們重新開始活動，府裡又恢複了表麵的平靜，仿佛那場秘密的考校從未發生過。但靜遠院中的三人都知道，今日之後，肩上的擔子更重，前路的方向也越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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