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又取出一套乾淨的棉質衣衫，疊整齊放在榻邊，語氣關切：“將軍，喝點奶茶暖暖身子吧，淋了雨，別著涼了。”
陳硯抬起頭，看向老周，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茫然：“周師傅，咱們是不是…… 該回京了？”
老周整理蓑衣的手頓了頓，轉過身，看著陳硯，眼中滿是關切：“將軍是想家了？”
家？陳硯一愣，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孫府那個小小的院落，是他長大的地方，卻從來不是他真正的家；乾清宮偏殿，是他伴駕當差的地方，充滿了規矩與束縛，更不是家；而這西北的軍營，這彌漫著血與沙的戰場，是他浴血奮戰的地方，卻也不是家。他忽然發現，自己竟說不清，哪裡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家，哪裡才能讓他卸下所有防備，安心停靠。
“不是想家。” 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低沉，“是覺得，仗打完了，我好像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了。在戰場上，我知道自己要做什麼，要守護什麼，可現在，戰爭結束了，邊境安寧了，我反倒…… 無所適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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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在他對麵坐下，目光溫和地看著這個自己看護長大的年輕人，眼中滿是了然與心疼。他知道，陳硯不是真的無所適從，而是戰爭結束後，那份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心底的迷茫與不安，便再也藏不住了，更有那份深埋多年的身份秘密，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隨著軍功日盛，越來越難以隱藏。
“將軍還年輕，往後的路還長著呢。” 老周語氣平緩，輕聲安慰，“皇上素來器重將軍，此番立下如此大功，回京之後，定然還有重用。將軍不必迷茫，隻需守住初心，做好自己該做的事，便夠了。”
正說著，帳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伴隨著特魯爾略顯局促的聲音：“將軍，末將特魯爾，求見將軍。”
陳硯回過神，定了定神，輕聲應道：“進來吧。”
特魯爾推門進來，身上還帶著淡淡的雨水氣息，手裡捧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皮袍，神色有些緊張，腳步放得很輕，走到案前，將皮袍輕輕放在案上，然後後退一步，單膝跪地，語氣恭敬而真誠：“將軍，這是末將…… 不，是所有準噶爾降兵們的一點心意。大夥兒湊了些錢財，找城裡最好的皮匠，連夜趕製的這件狐皮袍，皮毛厚實，能抵禦寒冬。不是什麼貴重東西，隻是…… 隻是想謝謝將軍，謝謝將軍給了咱們一條活路，謝謝將軍讓這伊犁河穀，重歸太平，讓咱們能再見到親人，能安心放牧。”
陳硯連忙起身，伸手扶起特魯爾，指尖撫過皮袍柔軟油亮的皮毛，觸感溫潤厚實。他能想象到，這些降兵們平日裡省吃儉用，湊錢做這件皮袍，背後藏著的，是滿滿的感激與期盼。
“特魯爾，替我謝謝各位弟兄。” 陳硯的語氣有些沉重，卻也帶著真誠，“告訴他們，不必如此客氣。好好活著，好好放牧，守護好自己的親人，讓這伊犁河穀再也沒有戰火，就是對得起這場太平，對得起他們自己，也對得起那些為了太平而犧牲的弟兄們。”
“末將遵令！” 特魯爾重重點頭，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容，眼中的緊張與忐忑，也消散了大半。
半月後，京城的聖旨，如期抵達伊犁河穀。
那是一個難得的晴天，秋雨停歇，萬裡無雲，陽光澄澈明亮，灑在伊犁河上，泛起萬點金光。全軍將士列隊於伊犁河東岸，從撫遠大將軍費揚古，到最底層的普通兵卒，黑壓壓跪滿了河岸，甲胄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氣勢恢宏。
宣旨太監身著明黃色宮裝，手持黃綾聖旨，緩步走上高台，清了清嗓子，尖細卻有力的聲音，在河穀間緩緩回蕩，穿透了所有的寂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準噶爾部策妄阿拉布坦悔罪歸誠，遣使者奉降書求和，願稱臣納貢，永守邊境，朕心甚慰。準其所請，著策妄阿拉布坦歲歲來朝，遣嫡子入京為質，恪守盟約，若有違背，即刻征討。伊犁河穀既平，著撫遠大將軍殷泰、監軍費揚古擇日班師回朝，所部有功將士，一一記錄在冊，論功行賞，欽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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