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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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聖駕自畿輔巡幸返京，鑾駕入正陽門時，京城百姓沿街跪拜，山呼萬歲之聲不絕。而隨駕護主、於驚馬前舍身救駕的鎮國將軍陳硯，一夜之間，成了京城裡最炙手可熱的名字。
回府那日，前來登門道賀的官員踏破了陳府的門檻，從六部堂官到八旗都統，遞上來的拜帖堆了滿滿一案。陳硯卻一概稱傷謝客，隻閉門靜養，除了奉旨入宮，半步未曾踏出過府門。
他左肩的箭傷舊創崩裂，雖經太醫精心調治，可每逢陰雨天，依舊會傳來鑽心的疼。老周每日親自煎藥敷傷，看著他夜裡疼得輾轉難眠，第二日入宮時卻依舊身姿挺拔、麵不改色，隻能暗自歎氣，卻也懂他的心思 —— 朝堂暗流洶湧，局勢越來越緊張，他絕不能讓自己的傷，再添君父的憂心。
康熙對他的恩寵，也隨著返京愈發厚重。不僅下旨讓他兼管善撲營事務，更是三日一召見，五日一賞賜，有時甚至留他在乾清宮一同用膳，一談便是大半個時辰。朝野上下無人不知，這位年僅十七歲的侍衛統領，已是康熙心尖上的人，聖眷之隆，連宗室親王都難望其項背。
這份潑天的榮寵，自然也成了紮在某些人眼中的刺。
太子胤礽對陳硯的恨意，早已從私下的怨懟，擺到了明麵之上。回朝後的幾次朝會，他屢屢借故刁難，要麼斥責善撲營操練懈怠，要麼暗諷陳硯出身微賤、不堪重任，話裡話外，滿是儲君的威壓與刻薄。
陳硯始終不卑不亢，太子斥責，他便躬身聽著，不辯解，不頂撞，待太子說完，隻條理清晰地回稟善撲營的操練章程、侍衛輪值的安排，句句合規合矩，挑不出半分錯處，反倒襯得太子無理取鬨、心胸狹隘。
幾次下來，胤礽非但沒占到半分便宜，反倒被康熙當眾斥責了兩回，說他 “身為儲君，不識大體，苛責功臣”。胤礽心中的怨毒愈深，卻不敢再明著針對陳硯，隻在私下裡對著心腹幕僚摔杯怒罵，將自己失了聖心的緣由，儘數怪在了陳硯頭上，認定是這個 “野種” 在皇阿瑪麵前搬弄是非，搶了他這個太子的風光。
東宮的異動，陳硯儘數看在眼裡，卻始終守著自己的本分。他既不向康熙告狀，也不與太子起正麵衝突，每日隻兢兢業業辦差，日夜守在禦前，將康熙的飲食起居、護衛安全打理得滴水不漏。
胤祥私下裡找過他幾回，替他抱不平，勸他不必一味忍讓。陳硯隻是笑著搖頭，給胤祥斟上一杯茶，輕聲道：“十三哥，太子是儲君，我是臣，君臣有別，本分不能亂。何況皇上心裡自有一杆秤，我多說一句，反倒落了下乘。”
胤祥看著他眼底的清明，愣了半晌，最終長歎一聲：“阿硯，你比我看得透，也比我穩得住。”
陳硯沒說的是，他看得分明，康熙對太子的不滿，早已不是一日兩日。
自回京之後，康熙咳嗽的毛病愈發嚴重，可太子胤礽非但沒有半分憂色，反倒趁著康熙養病，在東宮之中夜夜笙歌，與心腹大臣飲酒作樂，結黨營私，甚至暗中插手六部政務，安插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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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一樁樁一件件，都通過密折遞到了康熙的禦案上。陳硯守在禦書房，常常看見康熙對著密折，枯坐至深夜，燭火映著他蒼老的臉，滿是失望與寒心。
有一回深夜，康熙批閱密折至後半夜，忽然抬頭看向守在一旁的陳硯，聲音沙啞地問：“阿硯，你說，朕立的這個太子，到底能不能擔起這大清的江山？”
陳硯垂首躬身，輕聲道：“皇上，臣不敢妄議儲君。臣隻知道，臣是皇上的臣子，皇上讓臣做什麼，臣便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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