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枝進了屋裡變乾衣裳,走至桌案前,提筆將醒來後的事情一一寫下,言之待此間事了,定去上工。
此番交代清楚,她才安下心來,放下筆,招來了山門靈鴿,由它傳信而去。
窗外湖深,靈鴿一躍而去,水麵幾縷波光粼粼而過。
這處乃是他在凡間的府邸,他如今是一富戶人家的長子,吃穿用度不愁,便是從小到大修仙,家中長者也沒有多一句話。
是以這院子之中不會有外人打擾,蓋因是特地空了一座院子讓他修行。
她收回視線,轉身抬眼便見宋聽簷不知何時進來,正坐在對麵桌案旁淺淺品茶,如今修仙需清心寡欲,自飲不得酒。
他見她寫完了信,也並沒有問什麼,他看著飛遠的靈鴿,淺聲道,“寫完了?”
夭枝點點頭,緩步往他麵前走去,方才急急推開他,自也是心存愧疚,她唇瓣微動解釋道,“我往日不曾見他,如今出了這麼多事,便想著告知一聲。”
宋聽簷聞言抬眼看來,風度極好,“確實該與人說一聲。”他說完伸手而來,示意她坐在他腿上。
夭枝視線落在了他的長腿上,莫名想起往日,麵色微紅,難得有幾分羞澀。
她停頓片刻,小步上前,頗為小心坐在他腿上,像是壓著了他。
她一坐下,宋聽簷便輕輕將她攬進懷裡,夭枝感覺他懷裡的溫暖熱意,一時心間微微發酸。
她輕輕靠在他懷裡,不由俯身低頭去聽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她思及往日種種,如今能重新見著他,竟像是做夢。
她來此也才短短三日,且還是一個人在這處等他,自有些陌生拘謹,且不好意思去睡他的床榻,因為格外整齊,被褥都疊得一絲不苟,他又格外修仙之人的模樣,叫她多看都覺褻瀆,便變回原身在外頭水缸裡住著。
是以今日才是他們見麵之後第一次相處。
如今重逢後的欣喜,雷劫過後滿心擔憂褪去,剩下他們二人,她竟不知該說什麼。
時間在她這處,雖並非許久,可在他那處,已然是二十年過去了。
整整二十年,不是二十日,他又是怎樣的心情。
整整二十年,他是帶著記憶自己熬了二十年,何其之難。
她雖是在等他,可她並沒有記憶,也不過就是一條小魚,恢複記憶之後不過數月,自然不難熬,可於他來說自是煎熬。
凡人修仙何其難,他又受了多少累……
夭枝想到自己心口的活玉,自從有了這顆心之後,便是不修行,都覺得有源源不斷的仙力維持,此乃上神之心。
她奪了他的心,他的前程,怎可能無動於衷?
“你渡劫才歸來,可有哪處傷著?”
宋聽簷聽出她話中聲音微顫,攬抱著她低聲道,“無妨,隻是升仙的一道小劫,與往日曆過的雷劫相比,不值一提。”
她聞言卻不安心,抬眼仔細觀察他,“你可有哪處不適,我去山門拿仙丹給你。”
掌門這麼多年生意倒是紅火,自然也有些壓箱底的東西,況且他如今成了修仙的凡人,那命簿之中必然是可以修仙的,應當也能吃些仙丹。
宋聽簷撫上她的眉眼,眼裡是許久未見的懧真,他輕聲道,“不必,我既是下凡修仙,借助仙丹不符合如今凡人修仙的規矩。”
夭枝聞言靜下來,想著又站起身,“你可想要吃什麼,我去給你獵來。”
他如今凡人之軀需得補補。
她這話說完,宋聽簷微微沉默,如此客氣,豈是夫〔?
他見她離開自己的懷抱,看了她片刻,“我如今已修成仙,不必進補。”
夭枝聞言有些低落,“如此,你若需要我做什麼,一定告訴我。”
下一刻,他伸手而來,拉過她的手,抬眼看來。
終究是不對,粉飾太平又豈是太平?
這般百依百順的語氣,如何叫人聽不出問題?
他們那日匆匆別過,總歸是有根刺卡在喉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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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半晌,夭枝被他看得微微垂下眼,卻聽他淡聲問道,“你覺得愧疚於我?”
他雖是反問,話間卻是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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