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上回，龍穆趁這日午後，欲教範離功夫之際，先教授他一項技能，便是殺伐的本領。
龍穆讓人取來範離養了多日的雪白兔子。一番安撫和恐嚇之下。
龍穆的冷厲之聲，猝不及防紮進範離心裡，握著短劍的手又鬆了半分，劍尖微微下垂，驚得兔子往後縮了縮，雪白的絨毛簌簌動著。
範離滿眼不忍的淚水砸在訓練場的木板上，他喉結滾了又滾，想說“我做不到”，話到了嘴邊卻又堵的發慌。三十戒尺的滋味他不是沒有嘗過，上次隻挨了二十戒尺，臀部就腫得連衣裳都穿不上。
可眼前這隻毫無還手之力的兔子，他連碰都舍不得碰，更別說用劍要去殺了它。
“怎麼？還不下手？還在猶豫？”龍穆的冷厲聲音再一次傳來，帶著幾分不耐，腳步聲由遠及近，落在範離的身後。
片刻後，隻聽龍穆接著說道：“你若今日心慈，來日便會有人拿你的心軟當軟肋，讓你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這道聲音從範離的後背傳來，瞬間繃緊，短劍的寒意順著掌心往上爬，下意識的抬起臂膀，可心中的寒意卻一點點被愧疚所啃噬。
看著籠中的兔子縮成一團的模樣，想起昨日還偷偷喂它吃了新鮮的胡蘿卜，那時兔子蹭著他的指尖的溫度，還帶著陽光的暖意。
範離張了張嘴，聲音沙啞的厲害，說著：“我……我不能……師父，您別逼我了。我下不去手……”說罷，停在半空中的手臂開始不受控製的顫抖著。
龍穆站在他身後，目光落在那柄懸在半空，微微顫抖的短劍上，語氣冷了幾分，說道：“下不去手？那便去領三十戒尺。隻是你記住，沒人逼你，今日你對一隻兔子的心軟，來日可能要為你的這份心軟。付出更重的代價。”
語音剛落，範離猛地閉上眼，淚珠順著臉頰滾落下來，滴在竹籠上。他緩緩放下臂膀，鬆開手中的短劍，劍刃磕在竹板上，發出“當啷”的聲響。在寂靜的訓練場上格外清晰。
“我願領罰。”他的聲音帶著哭腔，說道：“我不能殺了它，徒兒不忍。”說罷癱坐在木板上，像是強壓之後的瞬間鬆懈了似的。
範離垂著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泛紅的眼眶，隻露出緊抿到泛白的唇，等著身後的龍穆的斥責。
龍穆盯著那柄落地的短劍，又看向範離癱坐在地上，微微顫抖著的肩膀，負手而立於範離的身後，語氣裡分辨不出是喜是怒，說道：“還如以往的倔氣，隻是這份倔強，在往後的日子裡未必是好事。”
話音剛落，便聽他吩咐著賈大說道：“賈大，帶他下去，到思過堂前領三十戒尺。不許徇私。”
賈大侍立於一旁，將剛剛的一幕都收於眼底。心中滿是不忍和心疼。但他不敢抗命。
隻好快步近前，攙扶起坐在地上的範離，輕聲說道：“少爺，您這是何苦呢？一劍下去，就沒事了。”
範離借著賈大攙扶的力道，起了身。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竹籠。籠子裡的兔子，似是懂了什麼，用粉色的鼻子輕輕蹭著竹條沒再發出聲響，卻像在無聲的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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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結滾了又滾，終究沒再說什麼，跟著賈大轉身往外走。路過龍穆身邊時，龍穆忽然開口說道：“受戒尺時，若是認慫，說一句‘後悔了’，便可以停手。”
範離的腳步停頓了下，聲音還有些沙啞，說道：“徒兒不悔。”說完，便抬步繼續往外走著。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龍穆望著他一步步走下訓練場的木梯，才轉身拾起地上的那把短劍。指尖觸到劍刃的微涼，低聲呢喃著：“阿離，但願你今日守護的這份心軟，日後不會真的變成你的軟肋。”
賈大這頭帶著範離往中院的思過堂走去，回頭望向跟在身後的範離說道：“少爺，您不知道，將軍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他吩咐的事，若是做好了便好。若是做錯了。是會被罰板子的。您今日又忤逆了將軍，自會要罰您。”
範離沒應聲，隻攥緊了袖口，指節泛出淡淡的白。他知道龍穆的規矩，也知道今日之事再無回旋的餘地。隻好硬著頭皮跟著賈大往思過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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