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蒼雲嶺槍炮聲也稀疏下來。
前沿指揮所。
李雲龍夾著一小段燒黑的木炭，看著圖紙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他在等。
等那些眼睛帶回來的消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張大彪安排完警戒，也默默地蹲在一旁。
看著團長如同老僧入定般的背影，心裡像是揣了二十五隻兔子——百爪撓心。
他想問，又不敢打擾。
隻能時不時伸頭望望戰壕外的黑暗，期盼著那些熟悉的身影能早點出現。
“虎子。”
李雲龍突然開口，嚇了張大彪一跳。
“到！”虎子一個激靈。
“地圖比例尺再核對一下，還有等高線，模糊的地方，根據記憶和白天觀察，儘量標清楚。”
李雲龍吩咐道。
“是！”
虎子趕緊湊到地圖前，用一根細木棍小心翼翼地比劃、標注起來。
他心裡也納悶，團長以前看地圖，大多是看個大概方位，什麼時候對比例尺和等高線這麼較真了？
李雲龍沒有解釋。
現代軍事指揮，首先要求的就是對戰場環境的精確掌握。
地圖，是指揮官的眼睛。
一張標注不清、比例失準的地圖，足以葬送一支部隊。
原身的記憶裡，不乏因為地圖誤差而導致的被動和損失。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在這張簡陋的地圖上，儘可能構建起一個精確的戰場沙盤。
木炭，就是他的畫筆；
那些即將帶回的情報，就是他的顏料。
終於，在接近午夜時分，戰壕邊緣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窸窣聲。
“誰？！”
負責警戒的哨兵立刻低喝，槍栓拉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是俺……王喜奎……”一個喘息的聲音傳來。
“快！過來！”
李雲龍站起身，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幾個黑影滑入戰壕，帶進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正是派出去的八名偵察兵，回來了六個。
“團長……”王喜奎喘著粗氣，想要敬禮，被李雲龍一把按住。
“別整這些虛的！人齊了嗎？”李雲龍目光掃過，心微微一沉。
“報告團長……孫德勝和小順子……沒能回來……”
“孫德勝為了看清一個暗堡，靠得太近，被發現了……小順子撤退時，踩中了鬼子布的絆雷……”
戰壕裡一陣沉默。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戰友犧牲的消息，依然讓人心頭沉重。
“他們的血不會白流。”
“把你們看到的，都說出來！一個一個來，從王喜奎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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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蹲下身，拿起那塊木炭，目光灼灼地盯著地圖。
王喜奎深吸一口氣，開始敘述：
“團長，俺負責正麵和左側。”
“鬼子指揮部在山包頂上的一個半塌的廟裡，天線就在廟後麵。”
“廟門口有機槍陣地，明確看到兩挺歪把子，射界覆蓋正麵斜坡。”
“左側山坡往下大概五十米，有個環形工事，裡麵至少有一挺九二式重機槍，槍口對著咱們可能衝鋒的方向。”
“明哨有兩個，在廟前左右兩側的石頭後麵，大概半小時換一次崗。”
“暗哨……俺懷疑在左側那片亂石堆裡，但沒敢完全確定，隻看到有反光……”
李雲龍手中的木炭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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