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嘹亮的哨聲、此起彼伏的口令和浸透汗水的訓練中，一天天滑過。
轉眼，新一團這輪訓練已持續了近一個月。
春寒依舊料峭，但楊村內外，卻悄然透出一股與以往截然不同的蓬勃生氣。
最直觀的變化，在每日清晨的操場上。
天剛蒙蒙亮，全團集合的哨音一響。
各營連按建製迅速到位。
體能訓練早已成為日常。
五裡越野下來，大口喘氣的還有，但癱倒在地的沒了。
變化更大的，是班組戰術演練。
訓練場上，經常可以看到以班為單位的小股部隊。
三人一組，呈三角或楔形散開，利用地形地物，交替掩護，模擬進攻或防禦。
更重要的是，一種琢磨打仗的氛圍，開始在基層彌漫。
飯堂裡，炕頭上，休息時，戰士們討論的不再隻是家長裡短或者單純的殺敵故事，開始出現這樣的對話：
“今天我們班練三角防禦，老王那個位置選得好，正好卡住那條小路。”
“我覺得進攻時，手榴彈投擲的時機還能再提前點，壓製效果更好。”
“團長講的那個‘火力吸引，側翼包抄’，咱們排是不是可以在下次演練裡試試？”
這種討論，有時會爭得麵紅耳赤，但眼神裡閃爍著的是認真和求知欲。
文化夜校也沒停，在趙剛的組織下，識字和文化學習緊密與軍事訓練結合。
學了“攻”、“防”、“迂回”、“包抄”這些字，戰士們理解戰術時更直觀；
學了簡單的算術，班排長計算彈藥攜帶量和分配時，心裡更有底。
這天下午，一場連規模的攻防對抗演練剛剛結束。
李雲龍把兩個連的乾部和骨乾叫到一起，進行複盤。
他沒有先評價勝負，而是先問進攻方連長：
“你們主攻方向選擇在這裡，依據是什麼？有沒有考慮過，如果防守方在這裡提前布置一個機槍暗堡，你們怎麼辦？”
又問防守方連長：“你們前沿陣地丟失得比預計快，原因是什麼？是火力配置問題，還是預備隊使用時機不當？”
問題尖銳，直指要害。
兩個連長結合演練中的實際情況，認真分析、回答。
其他骨乾也紛紛補充意見。
複盤會開了近一個時辰，沒有訓斥，隻有冷靜的分析和探討。
最後，李雲龍才總結道：“進攻方戰術運用有進步，但細節粗糙，協同還不夠流暢。”
“防守方應變不足，預備隊成了救火隊，沒起到決定性作用。”
“優點要肯定，問題要記牢。回去各自組織班排討論，把今天的得失，吃透。”
乾部們記下團長的點評，心中服氣。
他們感覺到，團長不是在挑刺，而是在真正幫他們提高。
散會後，李雲龍和趙剛沒有立刻離開。
而是站在高處，望著訓練場上陸續收隊、卻依舊保持著整齊隊形離開的戰士們。
“政委，你看，”李雲龍目光悠遠，“這支部隊，和一個月前相比，有什麼不同？”
趙剛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
“變化太大了。多了章法，多了思考，多了股子……向上的勁頭。”
“就像一塊生鐵，被反複鍛打，雜質少了，韌性足了，漸漸有了鋼的模樣。”
李雲龍點點頭：“是有了點模樣。但離真正的‘好鋼’，還差得遠。”
“體能、基礎戰術，隻是開了個頭。”
“打仗千變萬化，咱們教的這點東西，隻是‘套路’。”
“真正的功夫，在於臨敵應變，在於把‘套路’打活了，打巧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深沉：“而且，咱們麵對的鬼子，也不是一成不變的。”
“他們有專門的炮兵、工兵，有坦克、飛機，還有……專乾陰險勾當的精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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