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聽筒裡那粗豪急切的大嗓門，震得李雲龍耳朵微微發癢。
他下意識將聽筒拿遠了些，臉上卻不禁露出一絲笑意。
這聲音太熟悉了，獨立團團長孔捷，跟他一起從大別山打出來的老戰友。
性子火爆直率，打起仗來也是把不要命的好手。
“老孔？你這消息夠靈通的。”
“靈通個屁！是旅部剛才通報表揚，順帶提了一嘴你們新一團昨天乾的好事！殲滅鬼子一個中隊？還打退了什麼狗屁‘特種部隊’？老總都親自嘉獎了？”
孔捷的聲音又急又響，隔著電話線都能想象他此刻瞪圓了眼睛的樣子。
“我說李雲龍，你小子不聲不響，搞出這麼大動靜！快，別磨嘰，跟老哥仔細說道說道！你們到底怎麼打的？那‘特種部隊’是個啥玩意兒？真有傳的那麼邪乎？”
李雲龍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旁邊的趙剛。
趙剛也聽到了孔捷的大嗓門，笑著搖了搖頭，做了個“你應付”的手勢，繼續低頭整理自已的文件。
李雲龍這才對著話筒，語氣平和地開口：“老孔，你先別急。事情是這樣的……”
他沒有從戰鬥開始講，而是先簡要說明了昨天下午那股日軍因迷路撞入防區的情況，以及野狼峪伏擊的基本過程。
他的敘述條理清晰，重點明確，語氣平穩，聽得電話那頭的孔捷不時發出“嗯”、“後來呢？”的催促聲。
當講到夜間山本特工隊滲透，以及楊村的防禦和反製時，李雲龍的語速放慢了一些，用詞也更加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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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就是這麼個情況。那股鬼子，裝備確實精良，清一色自動火器，戰術動作老練，目標也很明確，不是衝著楊村來的，是想從我們這邊借道，往縱深去。”李雲龍總結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然後孔捷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少了些急躁，多了些凝重和不可思議：
“他娘的……借道？往咱們腹地去？這幫小鬼子，心夠野的啊！老李，你意思是，要不是正好撞上你們，這幫家夥很可能就摸進去了？”
“可能性很大。他們選擇的路徑和滲透時機，都經過精心計算，不是一般的偵察部隊。”李雲龍肯定道。
“那你們是怎麼防住的？還是晚上！”
孔捷的疑惑更重了，“我聽旅部通報表揚裡提了一句，說你們防禦部署得當，反應迅速。”
“可那是晚上！小股精銳滲透，防不勝防！咱們以前不是沒吃過這種虧！你們難道提前得到了消息？”
“沒有消息。”李雲龍否認得很乾脆，“純粹是撞上了，加上平時有些準備。”
“準備？什麼準備能防住這個？”
孔捷顯然不信，“老李，咱哥倆你可別藏著掖著！你們是不是搞了什麼新名堂？”
果然，孔捷雖然性子直，但作為一團之長，戰術嗅覺是敏銳的，立刻抓住了關鍵點。
李雲龍對此早有預料，也不隱瞞，將之前對旅長解釋過的“預設”與“授權”的核心思路，用更直白、更適合老戰友理解的方式，又闡述了一遍。
他講得仔細，孔捷聽得認真，中間不時插嘴問幾個細節。
“等等，你是說，你們在村子外圍，像撒胡椒麵一樣，布置了好幾十個這種小火力點？每個點就兩三個人？”
“對，不求固守，隻求遲滯、殺傷、預警。”
“那不亂套？鬼子要是集中打一點，不就破了？”
“所以要有嚴格的目標識別訓練和預案演練。”
一問一答，電話線成了臨時的戰術課堂。
李雲龍講得深入淺出，孔捷聽得時而恍然大悟，時而皺眉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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