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在八月十五日中午傳來的。
旅部電台最先收到總部的加密急電。
譯電員譯完最後一個字，手抖了一下，然後猛地站起來，撞翻了椅子。
他拿著電文紙衝出通訊室，幾乎是跑著穿過院子，連報告都忘了喊，直接推開了指揮部的大門。
李雲龍正在和趙剛研究晉北的布防調整方案。
看見譯電員失態的樣子，兩人同時停下。
“旅長！政委！”譯電員聲音發顫，“日本……日本投降了！”
屋子裡靜了一瞬。
李雲龍接過電文紙。
紙張很輕，但上麵的字有千鈞重：
“急電。據可靠情報，日本天皇已於今日正午通過廣播宣布接受《波茨坦公告》，實行無條件投降。”
“總部命令：各部隊立即進入一級戰備狀態，嚴防日軍最後瘋狂，同時準備受降事宜。”
趙剛湊過來看，看了兩遍，才抬起頭：“真的……結束了？”
“結束了。”李雲龍的聲音出奇平靜。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八月的陽光湧進來，帶著暑氣，也帶著某種前所未有的輕盈。
院子裡，參謀們已經圍住了譯電員，低聲詢問著。
當確認消息屬實後，有人歡呼，有人愣住，有人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李雲龍轉身：“通知各團，消息確認。同時傳達命令：一級戰備，準備受降，但不得放鬆警惕。”
“是！”趙剛深吸一口氣，恢複了一貫的冷靜。
命令通過人力傳遞。
通訊員騎馬奔向各團駐地，沿途百姓看見八路軍戰士狂奔，以為又出了戰事，紛紛詢問。
通訊員邊跑邊喊：“日本投降了！小鬼子投降了！”
消息像野火一樣蔓延。
太原城內，最先是從臨時政府門口的大喇叭傳出的。
工作人員接到通知後，用顫抖的聲音宣讀了日本投降的消息。
街上行人停下腳步，側耳傾聽，確認沒聽錯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商鋪關門了，不是避禍，是掌櫃的拿出鞭炮——那是藏著準備過年用的，現在等不及了。
劈裡啪啦的響聲從一條街傳到另一條街，很快全城都是鞭炮聲。
學校裡的孩子衝出教室，在操場上奔跑尖叫。
工廠的汽笛長鳴，一聲接一聲，像壓抑太久的怒吼終於釋放。
農村裡，消息來得慢些。
但當騎著馬的戰士或鄉乾部敲著鑼喊出“日本投降了”時，田裡的農民扔下鋤頭，村裡的老人跪地磕頭，婦女們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新一旅各團駐地，戰士們聽到命令後的反應各不相同。
有的連隊全體肅立，向著東方——那是家鄉的方向——敬禮。
有的連隊抱在一起，有人笑，有人哭。
還有的老兵獨自走到僻靜處，對著天空喃喃自語，仿佛在告訴犧牲的戰友。
李雲龍沒有參與慶祝。
他登上太原城牆的最高處，站在那裡，看著這座古城沸騰。
鞭炮的紅紙屑像雪花一樣飄灑，歡呼聲此起彼伏。
遠處有百姓自發組織的遊行隊伍，舉著簡陋的標語和旗幟，喊著口號。
更遠處，炊煙從千家萬戶升起——今晚，很多人家會拿出珍藏的食物，吃一頓真正的團圓飯。
魏大勇找上來時，李雲龍已經站了一個多小時。
“旅長，各團報告，部隊情緒穩定，戰備狀態已提升。”
魏大勇頓了頓，“還有，抓到幾個想自殺的日軍俘虜。他們聽到了消息……”
“看管好，別讓他們死。”李雲龍說，“戰爭結束了，沒必要再死人。”
“是。”
魏大勇沒有馬上離開。
他看著城下的歡慶場麵，低聲說：“旅長，俺老家在河南，不知道……”
“等局勢穩定了，給你批假，回去看看。”李雲龍說。
“謝謝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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