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沉屙之論，帝王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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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淵在一員猛將的“協助”下，心不甘情不願地踏上了前往邊疆的路。禦書房內，暫時恢複了平靜。
但蕭徹的心，卻一點也不平靜。
霍啟雲奏折中提到的“墨家所為”，以及秦曦那一次次旁敲側擊的點醒，都像一根根毒刺，深深地紮在他的心裡，讓他坐立難安。
他既惱怒於墨家的貪婪與跋扈，又深深忌憚著他們那盤根錯節、深入骨髓的勢力。他想動，卻又不敢動，怕稍有不慎，便會引起劇烈的反噬，動搖國本。
這種矛盾與煩躁，讓他的心悸之症，又有了抬頭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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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午後，他與秦曦在禦花園的涼亭中對坐閒聊，看著池中那些無憂無慮的錦鯉，忽然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
“秦曦啊，”他神情疲憊地說道，“這大夏，就像朕的這具身體，外表看著光鮮，內裡卻早已是沉屙遍地。邊疆戰事棘手，朝堂黨爭不休，如今……連這墨家，也處處掣肘，讓朕如芒在背。你說，這病，還有得治嗎？”
這是他第一次，在一個外人麵前，如此直白地流露出自己的無力與困境。
秦曦知道，他不是在問病，而是在問策。他在問，如何才能根除“墨家”這顆已經與大夏的肌體緊緊纏繞在一起的巨大毒瘤。
她的心，狂跳起來。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一個可以真正將“複仇”的刀，遞到皇帝自己手中的機會。
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仔細思索，而後才緩緩開口，聲音清冷而堅定：
“陛下，天下任何沉屙痼疾，隻要找對病根，用對藥方，便沒有治不好的道理。”
“這‘墨家之疾’，之所以棘手，是因為它並非尋常的外感風寒，而是已經深入骨髓、與臟腑相連的‘附骨之疽’。若想根治，絕不能用虎狼之藥，強行割除，那隻會導致大出血，玉石俱焚。”
她再次祭出了她的“醫理喻國策”大法，而這一次，她要剖析的，是整個帝國的核心病灶。
“臣女以為，治療此疾，當如抽絲剝繭，分三步而行。”
“第一步，名為‘斷其根源’。”她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墨家之勢，根植於何處？無非是二者：其一，軍需；其二，京防。他們掌控了軍隊的‘糧草’和京城的‘血脈’，便等於扼住了陛下的咽喉。我們必須像一個高明的外科大夫，用最精準的刀，一點一點，切斷這些與要害相連的血管。比如，將部分軍需的采買權，分給其他商會，形成製衡；比如，將京城的部分驛站、城門的管理權，逐步收歸禁軍。每一次切斷，都要穩、準、狠，讓他們感到疼痛，卻又不至於立刻瘋狂反撲。”
“第二步，名為‘補其不足’。”她繼續說道，“切斷了毒瘤的供養，身體自身便會虛弱。此時，必須立刻進補。陛下需大力扶持那些真正忠於皇室、忠於大夏的勢力。比如，鎮國公府這樣的將門世家，江懷安這樣的寒門孤臣。給他們權力，給他們兵馬，讓他們成長起來，去填補墨家勢力被削弱後留下的真空。隻有我們自己的‘正氣’充盈了，才能抵禦‘邪氣’的侵襲。”
“而這最後一步，也是最漫長的一步，名為‘固本培元’。”秦曦的目光，望向遠方，仿佛看到了一個全新的大夏，“當墨家之勢被大大削弱，忠臣良將羽翼豐滿之時，便是陛下真正掌控全局之日。屆時，陛下需廣開言路，澄清吏治，輕徭薄賦，安撫百姓。讓天下人都看到，一個沒有墨家掣肘的大夏，會變得更加清明、更加富強。如此，則民心自固，國本自安，墨家即便還有殘餘，也再難掀起任何風浪，隻能成為一隻被拔了牙的老虎，任由陛下處置。”
斷其根源，補其不足，固本培元。
一個清晰、完整、且極具操作性的“削藩”大計，就在這小小的涼亭之中，被秦曦用醫理之名，娓娓道來。
蕭徹徹底聽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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