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的影子。影子一動不動，像一具沒了聲息的屍體。
謝珩在距離那影子五六步遠的地方停下。他適應著黑暗，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角落裡散落的空碗，稻草似乎有被翻動藏匿的痕跡，空氣裡除了腐敗味，似乎還有一絲極淡的、不屬於這裡的……生蘿卜的辛辣氣？
他心頭疑雲更甚。
“沈昭娘。”他開口，聲音在地窖裡回蕩，冰冷而生硬。
角落的影子似乎動了一下，極其緩慢。然後，一顆頭顱緩緩抬起，轉向他聲音的來處。依舊是那張肮臟不堪、眼窩空洞的臉，在昏暗光線下，像一副可怖的麵具。
“你……”她的聲音比幾日前更加嘶啞虛弱，氣若遊絲，“回來了？”
謝珩盯著她，試圖從那張臉上找出恐懼或怨恨。但什麼都沒有。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近乎死寂的平靜。這種平靜，比任何反應都更讓他怒火中燒。
“我收到了你的‘問候’。”謝珩慢慢說道，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血書，寫得很精彩。”
沈昭娘歪了歪頭，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天真而詭異：“血……書？什麼……血書？”她喘息著，“我……一個瞎子……怎麼寫……字？”
“裝得倒像！”謝珩猛地踏前一步，靴子踩碎了一段枯草，“北狄狼印！書房暗格！沈昭娘，誰告訴你的？地底下爬出來的沈家鬼魂嗎？！”
麵對他的暴怒，沈昭娘卻忽然輕輕笑了。那笑聲低啞破碎，在地窖裡幽幽回蕩，令人毛骨悚然。
“謝珩……”她念著他的名字，像在咀嚼一顆苦果，“你……怕了？”
“我怕？”謝珩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胸膛裡的怒意卻越燒越旺，“我怕一個被我剜了眼、鎖了三年、像狗一樣等死的廢物？！”
“那你……為什麼回來？”沈昭娘輕輕地問，空洞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直視他心底最隱秘的角落，“巡邊……不是大事嗎？大婚……不是更要緊嗎？”
謝珩呼吸一窒。
“讓我猜猜……”她繼續用那氣若遊絲卻清晰異常的聲音說道，“是那封血書……讓你睡不著了？讓你覺得……你的秘密……守不住了？”她頓了頓，積蓄著力氣，然後一字一句，緩緩道：
“你枕頭底下……那枚護心鏡……邊緣第三道劃痕……是我十歲那年……用你的小弩射偏了……留下的。”
“你夜裡驚醒……會摸那鏡子。”
“你書房東牆……第三塊磚是鬆的。”
“你和北狄來的客人說話時……習慣用左手拇指……反複摩挲右手虎口那道疤。”
她每說一句，謝珩的臉色就難看一分。當最後一句落下時，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震驚和一種被徹底扒光、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暴怒與恐慌。
這些細節！這些連他自己都可能忽略的習慣！她怎麼可能知道？！
除非……她真的“看見”了！
“閉嘴！”謝珩猛地咆哮起來，理智的弦在這一刻徹底崩斷。他衝上前，一把掐住了沈昭娘纖細脆弱的脖頸！
入手是冰涼粗糙的皮膚，和下麵嶙峋的骨頭。她輕得像個紙人，仿佛他稍一用力，就能把她捏碎。
沈昭娘沒有掙紮。她甚至順著他的力道微微仰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窩“望”著他近在咫尺的、因為暴怒而扭曲的臉。
“說！誰告訴你的？！是誰？！”謝珩的手指收緊，感受著那脈搏在指尖下微弱地跳動，如同風中殘燭。
窒息感襲來，沈昭娘的臉迅速漲紅，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可她嘴角那抹古怪的笑意，卻越發明顯。她用儘最後一點力氣，從幾乎閉合的喉管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你……猜……”
那毫不妥協的姿態，徹底點燃了謝珩心中最後一點殘存的複雜情緒——那裡麵有被挑戰權威的狂怒，有窺破隱秘的恐懼，更有親手摧毀美好事物的暴虐快感。
“我猜？”謝珩猛地將她摜在冰冷的磚牆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他鬆開她的脖子，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將她釘在牆上，臉逼近，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額頭，滾燙的呼吸噴在她臉上。
“沈昭娘，我告訴你！”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雷霆萬鈞的恨意與一種近乎絕望的嘶啞，“不管你是真瘋了，還是被什麼臟東西附了體，不管你知道多少，你聽著——”
他盯著她空洞的眼窩，一字一頓，像是要將這些話烙進她的靈魂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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