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金蟬脫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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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斯楞和巴圖走後的第四天，沈昭娘那頂小帳篷裡，又來了醫官。這回是個比之前那老巫醫年輕些的中年漢子，一樣悶葫蘆，一樣手糙得像砂石。他查了沈昭娘手腕腳脖子上已經結上硬痂的勒痕，看了看她後背那片淤青，然後撂下幾包新草藥，示意接著喝。整個過程還是沒一句話，隻在對著她那雙空洞眼窩時，目光多停了一瞬，又飛快移開，像沾了什麼晦氣東西。
沈昭娘照單全收。她心裡清楚，這與其說是給她療傷，不如說是耶律弘在掂量手裡這件“家什”的磨損，別沒用到日子就徹底散架。藥湯子苦得鑽心，一股子土腥草根氣，可灌下去，身子裡那股“睡閻王”留下來的滯澀虛軟，倒真一點點褪了。疼也變得清楚，具體，不再是一團昏沉的鈍，反倒讓她腦子更清亮了。
她大多時候都窩在帳篷裡，除了動彈動彈、吃點東西，幾乎就呆坐著或躺著，省力氣，也在腦子裡一遍遍來回地推。耶律弘給的那張簡陋地圖，她手指頭不知摩挲了多少遍，每一個凸起的標記，每一條代表河或山的凹痕，都像用刀子刻進了心裡。灤河、磐石倉、白馬關、謝珩人馬駐紮的地界……這些點連成線，線又絞成網。
她在等。等阿爾斯楞和巴圖的信兒，也在等一個合適的空當，向耶律弘把那套關於“韓鳶”的整盤棋，端出來。
這空當，在第七天擦黑的時候來了。
耶律弘沒親自來，來的是他手底下一個親衛隊長，叫格根，臉硬得像鐵板，眼神利得像鷹。他捎來耶律弘的口信：“主子問，那‘腦袋’的事，你想出實在章程沒？別等日子快到了，才拿虛話搪塞。”
沈昭娘知道，這是催，也是最後通牒。她得拿出個能說服耶律弘的招，不然，“韓鳶”這名字，就得從一個能談價的籌碼，變成立刻要見血的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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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煩回稟將軍，”沈昭娘端坐在冰涼的地鋪上，聲音穩穩的，“屬下已有初步盤算。隻是這事體，有些關竅得當麵稟明將軍，三言兩語說不透。若將軍今晚得閒，屬下願去王帳細陳。”
格根盯著她，看了好幾息，像是想從她臉上找出心虛或拖延的蛛絲馬跡，可隻看到一片深潭似的靜。“我會稟報。”他丟下話，轉身走了。
約莫一個時辰後，格根回來，示意她跟上。
再踏進耶律弘的王帳，那股子混著權力、謀算和血腥氣的味兒，還是那麼衝。帳裡除了耶律弘，還有格根和另一個看著像謀士的文弱男人，留著山羊胡，眼神精刮。
耶律弘坐在主位，麵前攤著軍報，見她進來，眼皮抬了抬：“說。”
沈昭娘彎了彎腰，沒半句廢話，直切正題：“關於韓鳶，屬下反複思量，覺得直接取他首級，雖是表決心，卻不算上策。”
“哦？”耶律弘放下手裡炭筆，身子往後靠了靠，臉上沒表情，“那什麼算上策？”
“留著他，為我所用。”沈昭娘話說得清楚，“韓鳶能在謝珩府裡潛藏三年不露餡，足見機警，能忍。他對謝珩府內情形、一些人事，乃至京城底下三教九流的耳目，多少該有些了解。殺了，不過得個死物，還可能驚了謝珩，讓他警覺。留著，倒能當顆埋得更深、也更管用的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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