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都一聲不吭；剜目之痛，她咬碎了牙也沒求饒。那樣一股狠勁，若真讓她逮著機會……
他忽然想起盧靖姬前幾日送來的那封信。信裡說，京中近日有些關於沈家的流言，雖不成氣候，但聽著煩心，問他能否早些回去處置。
當時他隻當是婦人之見，沒放在心上。如今想來……
“靖姬呢？”他問。
“盧姑娘在房裡，”張謙忙道，“一早起來就在準備大婚的物事，這會兒該是在看嫁衣的花樣……”
“叫她過來。”
盧靖姬來得很快。
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的緞麵襖子，領口一圈雪白的風毛，襯得那張臉愈發精致溫婉。隻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即便撲了粉也遮不住，顯是沒睡好。
“珩哥哥，”她福了福身，聲音輕柔，“這麼急著叫我，可是北邊出什麼事了？”
謝珩沒答，隻把那張密報遞過去。
盧靖姬接過，垂眸細看。燭光映著她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臉色隨著目光下移，一點點白了下去，到最後，捏著紙邊的手指都有些抖。
“這……這是真的？”她抬頭，眼裡滿是不敢置信，“沈姐姐她……逃出來了？還帶著沈家的東西？”
“你說呢？”謝珩盯著她的臉，不放過一絲細微的變化。
盧靖姬咬了咬唇，把那密報又看了一遍，才輕聲道：“若真是如此……那麻煩就大了。沈姐姐恨我們入骨，若真讓她逃回京城，找到舊部，或是……鬨到禦前……”
她沒說完，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沈昭娘活著，就是懸在他們頭上的一把刀。這把刀若被北狄握著，尚且可以談條件；若被她自己握著，還逃出來了……
“珩哥哥，”她上前一步，握住謝珩的手，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大婚在即，若這時候出什麼亂子……陛下那邊，朝中那些看咱們不順眼的人，隻怕都會趁機做文章。你得早做打算。”
她的手很涼，指尖微微發顫。
謝珩反手握住她，掌心滾燙：“你覺得，我該怎麼做？”
盧靖姬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
“兩條路。”她再抬眼時，眼裡已是一片冷靜，“第一，立刻加派人手，在京城內外暗中搜尋，尤其沈家舊宅、可能藏身的荒宅破廟，還有……當年和沈家走得近的那些人家附近。一旦發現蹤跡，立刻……”她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第二呢？”
“第二，”盧靖姬聲音更輕了，“若實在找不著，或是她根本就沒往京城來……那咱們就得防著她‘萬一’落到別人手裡。有些事，該抹乾淨的，得提前抹乾淨。有些人……該閉嘴的，也得永遠閉嘴。”
她說“有些人”時，目光似有若無地瞟了一眼西院地窖的方向。
謝珩心頭一震。
滅口？沈昭娘還在北狄手裡時，他確實動過這念頭。可如今……
“地窖裡那個，”他緩緩道，“我還有用。”
“有用？”盧靖姬蹙眉，“珩哥哥，如今北狄那邊已經鬨出動靜，沈姐姐是死是活、在哪邊，都成了謎。地窖裡這個，留著反而是禍根。萬一哪天走漏風聲，讓人知道咱們府裡還關著個‘沈昭娘’……”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不如趁現在，一了百了。就說她聽聞北狄入侵、沈家舊物現世，舊疾複發，暴斃了。死無對證，正好把北邊那攤子臟水，全潑到她頭上。”
謝珩沒說話。
他看著盧靖姬。燭光下，這張臉依舊溫婉秀美，可那雙眼底深處，卻藏著一股子他以前沒注意到的、冰冷的狠絕。
她在怕。怕沈昭娘回來，怕三年前那些事被掀出來，怕她好不容易到手的一切，還沒捂熱就飛了。
而他呢？
他也在怕。
怕的卻不止這些。
他怕沈昭娘那雙空洞的眼，怕她那些誅心的話，怕她哪怕成了鬼，也要纏著他，咒他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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