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滾燙的東西,壓得她心口發疼,卻也……燒得她渾身血液都沸了起來。
她睜開空洞的眼,將鐵符緊緊攥在掌心。金屬粗糙的邊緣硌著皮肉,帶來清晰的痛感。這痛,讓她更清醒。
“阿鳶,”她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啞,卻像淬了火的鐵,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傳信給舊部。”
阿鳶脊背挺直:“小姐吩咐。”
“告訴他們,”沈昭娘轉向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也是侯府的方向,“沈家的火,從今日起——”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砸進這風雪肆虐的荒野:
“要燒回大周了。”
阿鳶渾身一震,眼睛瞬間亮得灼人。他重重一點頭:“是!”
“眼下有幾件事。”沈昭娘語速加快,思路清晰得不像個重傷未愈的人,“第一,你們八人分散潛入京城,不要聚集,各自找生計掩護。柳青年紀小,扮作乞兒或貨郎學徒。疤臉劉和陳大眼、李栓子,回漕幫碼頭,但行事要格外小心。周伯和啞叔位置關鍵,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暴露聯係。”
“第二,摸清謝珩大婚那日,侯府內外的布局。賓客名單,護衛班次,尤其是書房、庫房、婚宴正廳的出入路徑和換崗間隙。還有盧靖姬的娘家,她身邊有哪些心腹,最近和哪些人來往密切。”
“第三,”她聲音沉下去,“謝珩如今疑心我逃回京城,必會加強搜捕。你們行動要快,更要隱蔽。傳遞消息用老法子,但地點要常換。若遇危險,保命為先,切不可硬拚。”
阿鳶認真記下:“明白。小姐,那您……接下來去哪兒?回北狄營裡嗎?”
沈昭娘搖頭。
“耶律弘的賭約,我接了。三件事,我會一件件辦。”她抬起手,掌心那枚鐵符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但在這之前,我要謝珩先睡不好覺。”
她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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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鳶,你回去後,想辦法在侯府附近散布些流言。不用太具體,就說……北邊逃回來的人透露,沈家軍的舊物現世了,帶著血,落在不該落的人手裡。話要模糊,要似真似假,讓聽的人自己去猜,去怕。”
阿鳶瞬間領會:“讓謝珩疑神疑鬼,自己先亂陣腳?”
“對。”沈昭娘道,“他越亂,破綻就越多。大婚那日,才越好下手。”
遠處,傳來隱約的狼嚎聲,悠長淒厲,在空曠的雪野裡回蕩。風更緊了,卷起地麵的積雪,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雪霧,模糊了天地的界限。
阿鳶看了看天色,有些焦急:“小姐,我得走了。天亮前必須趕回去,不然容易惹人懷疑。”他解下自己身上的破棉襖,非要往沈昭娘身上披,“這個您留著,夜裡冷……”
“不用。”沈昭娘按住他的手,“格根留了皮袍,夠用。你穿著回去,別凍病了。”她把那個溫熱的饅頭塞回他手裡,“這個也帶上,路上吃。”
阿鳶還想推辭,對上她“望”過來的目光,終究咽下了話。他把饅頭揣進懷裡,重新裹緊棉襖,後退兩步,深深看了沈昭娘一眼。
“小姐,”他啞聲說,“您一定要保重。等大婚那日……阿鳶和兄弟們,等您信號。”
沈昭娘點頭:“去吧。路上小心。”
少年轉身,瘦小的身影很快沒入灌木叢後的雪霧裡。一深一淺的腳步聲迅速遠去,消失在風聲中。
荒野重歸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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