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耶律之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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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娘被格根帶回主帳側旁的小帳篷時，天還沒亮透。帳篷裡提前生了炭盆，地上鋪了新鞣製的狼皮褥子，矮幾上甚至擺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肉糜粥。格根放下她，聲音還是那麼硬邦邦的：
“主子讓你收拾好就過去。”
沈昭娘點點頭，沒急著動。等格根的腳步聲遠了，她才慢慢坐到狼皮褥子上，伸手摸了摸那碗粥。溫熱的，稠度剛好，肉糜切得細碎，混著米香。這不是囚徒的飯食。
耶律弘在示好，或者說，在重新掂量她的價值。
她沒碰那粥，隻是從懷裡取出那枚染血的鐵符，用袖口一點點擦去上麵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鐵符冰涼，那個“沈”字在指尖下凹凸分明。擦乾淨了，她才仔細地把它貼身收好。
主帳外的守衛換了人，是兩個更高更壯的狄兵，見她出來，目光像刀子似的刮過她全身，其中一個掀開帳簾，朝裡喊了句狄語。
裡麵傳來耶律弘的聲音：“讓她進來。”
帳內比上次來時更暖和，炭火燒得旺，幾乎有些燥熱。耶律弘還是坐在那張巨大的木案後，但今天沒看地圖，麵前攤著的是幾張畫滿了標記的皮紙。他穿著墨青色的常服，沒束冠，頭發用一根皮繩隨意紮在腦後，手裡把玩著那把鑲紅寶石的匕首，見她進來，抬了抬眼。
“坐。”他用下巴點了點案前新設的一張矮凳。
沈昭娘沒推辭，走過去坐下。背上的傷口坐直時仍會抽痛，她麵上沒露分毫。
“傷怎麼樣？”耶律弘問得隨意，像在問天氣。
“死不了。”沈昭娘答得更隨意。
耶律弘扯了扯嘴角，似乎覺得這回答有點意思。他把匕首“嗒”一聲扣在案上，身子往後一靠，目光落在她臉上：“戲演得不錯。謝珩那邊有動靜了。”
沈昭娘等著他下文。
“昨天後半夜，白馬關周軍營裡派出了三隊斥候，往北邊撒了二十裡，像在找什麼東西。”耶律弘慢條斯理地說，“今天一早，京城方向有軍驛快馬入關，直入王賁的中軍大帳。晌午前，謝珩留在白馬關的親衛營調動了三百人，往狼嚎穀方向移動——名義上是加強巡防，但我的人看見他們帶著獵犬。”
他頓了頓，盯著沈昭娘：“獵犬是聞血味的。你留下的血跡，他們當真了。”
沈昭娘臉上沒什麼表情：“他多疑，又自負。既怕我真逃了壞事，又不信我真能從他眼皮底下溜走。派人去查，是必然。”
“那你覺得，”耶律弘手指在案上輕輕敲著，“他下一步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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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加派人手，在京城內外暗中搜捕。同時，會加強對侯府，尤其是地窖的看守。”沈昭娘說得很快，顯然早就想過，“但他不會大張旗鼓，至少明麵上不會——大婚在即，他不敢讓‘沈家餘孽未死還逃了’這種消息鬨得人儘皆知。他隻會暗地裡使勁，越快找到我，或者確認我死了，他才能安心。”
耶律弘沒說話，隻是看著她，眼神裡有些她看不懂的東西。
半晌，他忽然伸手，從案上那疊皮紙裡抽出一張，推到她麵前。
“看看這個。”
沈昭娘沒動：“我看不見。”
“我說，你聽。”耶律弘也不堅持，手指點在那張皮紙上，“這是你之前給我的那張糧倉圖——磐石倉的布防草圖。我派阿爾斯楞和巴圖去核實過了，大部分都對得上。守軍人數、哨卡位置、倉房分布……你說得八九不離十。”
他停下來，等她的反應。
沈昭娘隻是微微側了側頭，表示在聽。
“但有三處，”耶律弘的聲音冷了下來，“你說‘可策反’的那三處標記，我的人去接觸了。一處成了，另外兩處——”他手指在皮紙上重重一叩，“是陷阱。我折了兩個好手，還有一個差點回不來。”
帳內空氣驟然緊繃。
炭火盆裡爆出一簇火星，劈啪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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