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當眾揭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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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梁上風大。
昭娘的白麻衣被吹得獵獵作響，衣袂翻飛，像一隻隨時要乘風飛走的白色大鳥。她單膝跪在梁上，左手抓著那根透明的鋼絲維持平衡，右手短刃橫在身前，刃口對著下方密密麻麻的人頭。
護衛們仰著頭，刀劍高舉，但沒人敢往上衝。
太高了。
橫梁離地兩丈多，沒有梯子，沒有繩索，輕功不好的根本跳不上去。就算跳上去了，在那窄窄一根梁上打鬥，一個不小心摔下來就是筋斷骨折。
“放箭！”謝珩在下麵吼，聲音都破了，“弓弩手！射她下來！”
廳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是弓弩手在往這邊趕。但喜堂的門被煙霧和往外擠的賓客堵著，一時半會兒進不來。
昭娘低頭看著下方的混亂，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她在等。
等匠人子的第二個火器。
按照計劃，口技者的冤魂合音和第一個火器製造混亂，她現身亮血書。接著匠人子引爆第二個火器，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別處，這時候口技者切換成沈忠的聲音，當眾揭罪。
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果然，西南角的方向傳來第二聲悶響。
比第一聲更沉，像地底下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緊接著，西南角那扇雕花木窗整扇炸飛出去，碎木屑混著更濃的白煙湧進來，煙裡還夾著火星子，濺到附近的帷幔上，立刻燒起來。
“著火了！著火了！”
賓客們徹底亂了，像沒頭蒼蠅一樣往門口擠。女眷的尖叫、男人的吼叫、桌椅被撞翻的哐當聲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發麻。
護衛們也慌了。
一部分人想去救火，一部分人想維持秩序，還有一部分人舉著刀劍不知道該往哪兒衝。陣型瞬間就散了。
就在這片混亂達到頂峰的瞬間，一個蒼老、嘶啞、帶著哭腔的聲音，從戲台後方傳了出來：
“老奴......老奴有罪啊！”
聲音不高，但穿透力極強，在一片喧嘩裡紮進每個人的耳朵。
所有人都愣住了，連往外擠的人都停住了腳步，扭頭看向戲台方向。
戲台後方的簾子被掀開，兩個穿著黑衣、臉上蒙著黑布的人“押”著一個老頭走了出來。老頭六十上下，穿著侯府下人的灰布衣裳，頭發花白，滿臉褶子，臉上全是淚，走路時一瘸一拐的。
謝珩看見那老頭，瞳孔猛地一縮。
是沈忠。
他安排在馬廄的管事，跟了他十幾年的老人，平時沉默寡言，做事勤懇，從來沒出過岔子。
可現在，沈忠被兩個黑衣人“押”著，走到戲台中央，“撲通”一聲跪下了。
“老奴沈忠......”他哭喊著，聲音抖得厲害，“原是沈家軍副將沈忠，三年前沈家蒙冤，老奴貪生怕死，投靠了謝世子，苟活至今......老奴有罪！罪該萬死！”
滿堂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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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火燒帷幔的劈啪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盯著沈忠，盯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自稱沈家舊部的老頭。
謝珩的臉從慘白變成鐵青，又從鐵青變成豬肝色。他握著劍的手青筋暴起，牙咬得咯咯響，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沈忠......你胡說什麼！”
“老奴沒胡說！”沈忠抬起頭，老淚縱橫，指著謝珩，手指抖得像風中的枯葉，“世子爺......不，謝珩！你三年前勾結北狄，偽造軍報，誣陷沈老將軍通敵！老奴親眼看見的！就在你書房裡，你和北狄探子密會，那探子給你一封信，信上蓋著狼頭漆印！你說隻要沈家倒了，北境兵權就是你的，北狄也會助你坐上侯爺之位！”
“你放屁！”謝珩暴喝，劍尖指向沈忠，“我待你不薄，你竟敢血口噴人！來人，把這老東西給我——”
“謝世子急什麼？”昭娘的聲音從梁上傳來，冷冷的，像冰珠子砸在地上，“讓他說完。”
謝珩猛地抬頭，眼睛赤紅：“沈昭娘！你以為找個老奴演場戲，就能顛倒黑白？沈忠早就不是沈家的人了！他是我侯府的奴才！他的話能信？”
“他的話不能信。”昭娘說，聲音很平靜，“那物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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