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得對。”皇帝長歎一聲，小心翼翼地將玉璽收進袖中，語氣中帶著幾分疲憊，“韋氏這個女人，真是至死都在算計。這玉璽若是現世，無論落在你手中，還是落在承乾手中，都會引來殺身之禍，釀成大禍啊。”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又看向薛平貴：“不過，崔仁師的彈劾，也並非全是誣陷。你殺韋弘，確實沒有經過三司會審；你調兵鎮壓兵變，也確實沒有先行奏報；你帶三百涼州兵回京，更是犯了朝堂的大忌。”
“兒臣知錯。”薛平貴坦然領罪，“隻是當時情形危急，韋弘通敵的證據確鑿，若等三司批複，消息走漏，涼州恐怕早已生變。至於帶兵回京……”他抬起頭，直視著皇帝的眼睛，語氣堅定，“若不帶兵，兒臣恐怕，根本走不到這甘露殿中。”
皇帝的眼神驟然一凝：“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半路截殺你？”
“正是。”薛平貴點頭，“隴山道上，有三十餘名刺客埋伏，個個都是頂尖高手。若非代戰公主出手相救，兒臣此刻已是葬身山澗的孤魂野鬼了。”
殿內的空氣瞬間凝滯。高首領單膝跪地，沉聲請罪：“陛下！隴山乃京畿要道，竟有如此多的刺客埋伏，臣失職，請陛下降罪！”
“不關你的事。”皇帝擺了擺手，語氣冰冷，“是有些人，手伸得太長了，連朕的兒子都敢動。”
他起身，在殿內踱來踱去，腳步沉重。過了好一會兒，才停下腳步，看向薛平貴，沉聲道：“崔仁師那邊，朕會壓下去。但你要清楚，朝中彈劾你的奏折，不止他一本。晉王治兒的那些黨羽，已經聯名上書，要求削去你的兵權，嚴查隴右之事。”
“晉王黨？”薛平貴心中一動，有些意外，“晉王今年才十二歲，還是個孩子……”
“孩子？”皇帝冷笑一聲，笑聲中帶著幾分悲涼，“在這深宮之中，在這朝堂之上，十二歲，早已是某些人眼中最好用的棋子！長孫無忌倒了，韋家也垮了，但這朝中，想要攀龍附鳳，想要撈取從龍之功的人，從來都不少！他們聚集在治兒身邊，哪裡是真心輔佐？不過是看中他年幼，想要將他操控在手中，好把持朝政，為所欲為罷了！”
薛平貴瞬間恍然大悟。原來，長孫無忌和韋家倒台之後，長安的權力棋盤，早已悄然重新洗牌。而他這個手握兵權、深得聖心的秦王，已成了某些人眼中，必須搬掉的絆腳石。
“父皇，您想讓兒臣如何做？”薛平貴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地看著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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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定定地看了他許久，緩緩開口：“眼下，你有兩條路可以選。第一條，交出手中的所有兵權，辭去所有職務，做個閒散親王。朕可以保你一世富貴平安，遠離朝堂紛爭。第二條……”
他話鋒一頓，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留在這局中，與那些魑魅魍魎鬥到底。隻是這條路，步步驚心，九死一生。”
薛平貴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地回道：“兒臣，選第二條！”
“你當真不後悔？”
“絕不後悔！”
皇帝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欣慰，又帶著幾分苦澀：“你這性子，果然像極了你的母親。外柔內剛，寧折不彎。”
他轉身走到禦案前，從案下取出一道用黃綾包裹的密旨，遞給薛平貴：“既然你決意要鬥，那朕便給你一個名分。即日起，你兼任禦史大夫一職，掌監察百官之權。那些彈劾你的人，你儘可以……反查回去！”
禦史大夫，從一品大員，與宰相平級！這個任命，無異於將一把尚方寶劍交到了薛平貴手中，卻也將他徹底推到了整個文官係統的對立麵。
“兒臣……恐難勝任。”薛平貴心中震動，忍不住道。
“你能勝任。”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記住，朝堂之爭，從不在刀光劍影，而在人心向背。有些人，看著是忠君愛國的賢臣，實則包藏禍心；有些人，看似是奸佞小人，卻未必不能為朕所用。你要學的，是如何看人。”
他頓了頓，又提起了另一件事：“代戰公主那邊，朕會下一道旨意，準許她暫居秦王府。西涼老王那裡，朕親自去信解釋。至於你們的婚事……”
“父皇，兒臣想等朝中局勢穩定之後，再談婚事……”薛平貴連忙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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