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子喬環視了一眼眾人,朗聲道:“我說的派人進城,是指派遣善於隱匿探查之人,不是讓大家去明闖龍潭虎穴、更不是要誰白白獻上頭顱!
記住了,你們的命 比城裡的消息更重要!”
羅子喬微微的握了握拳頭,雖然心中有那麼一瞬間的竊喜,可她知道自小一起長大的李元讓不會騙她!
陛下···她想起那雙總是充滿慈愛的眼睛、那份將漠北、三軍虎符交托於她的巨大信任!
君王之道,無非“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八個字,若陛下真的不放心她,大可不必將她至於此位,讓她執掌這生殺予奪的權利!更不會把整個漠北的房戍都交給她!
這份信任如千斤重擔,卻也是金石之諾!她不能辜負、也不敢辜負!
夜色如墨,徹底吞噬了整個天地。羅子喬躺在床上,借著帳內昏黃的燭光看著身邊睡成個大字型的小人兒,眼圈慢慢的紅了。
“父王······真的不在了嗎?”這個問題在她的腦海裡轟鳴,讓她連想都不敢想!因為隻要一想到父王不在了,她就覺得整個人都處於一種要窒息的痛楚之中!
那個如山嶽般巍峨、教導她行兵布陣、笑起來能驅散漠北寒意的父王······真的就此消失了?再也不會對著她笑、再也不陪著她一起聽母妃的訓斥、再也不會跟她一起吃肉、一起偷著喝酒了嗎?
這世上,再也不會有人摸著她的腦袋說:“父王的青青就是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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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些,羅子喬隻覺得眼前陣陣發黑!緊接著,是更深、更尖銳的痛!“若父王不在······母妃······”她那如江南春水般溫柔堅韌的母親,如何承受這半邊天轟然坍塌的滅頂之災?
最後,一道更蒼老、更沉重的身影浮現在心頭———祖母!一生曆經風霜,青年喪已是人間至痛;如今還要她承受晚年喪子、白發人送黑發人的錐心之痛,“她老人家·····可能挺的過去?”
羅子喬的聲音幾不可聞,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一行滾燙的淚無聲的滑落,滴在枕頭上,洇出一片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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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一,天冷得出奇。午時剛過,定州總兵李道然、瀘州節度使張洛達、豐州節度使郭成陽、益州刺史劉誌先頂著風雪帶著大軍趕到西郊大營!
風雪如刀,卷起冰冷的塵屑,抽打在剛下馬的四位將軍臉上。但他們此刻渾然未覺,目光牢牢鎖在前方那道纖細卻蘊含著莫大威壓的身影上。
“四位將軍快快免禮。” 麵對給她行禮的四位將軍,羅子喬的聲音穿透呼嘯的北風傳來,音色依舊清亮,卻失去了往昔的清泉般的鮮活,裹挾著一層化不開的寒冰,徑直撞入李道然、張洛達、郭成陽、劉誌先的耳中。
郭成陽年紀最長,跟羅子喬也最為熟稔,聞言下意識的起身,剛想要上前一步敘舊寒暄,可他未出口的話連同臉上的關切,被生生凍在了原地。
因為他猝不及防地撞進了羅子喬的視線。
那雙曾經顧盼神飛、盛滿明媚笑意的鳳眸,此刻如同兩潭淬煉千年的玄冰!
眸光裡僅存的溫度已被徹底抽空,濃稠的、無法化解的恨意在冰麵下洶湧翻騰,每一次眼波的細微轉動,都像有利刃出鞘的尖銳鳴嘯!
而在這滔天恨意之上,更盤踞著一種讓郭成陽心臟驟然緊縮的、沉甸甸的、深入骨髓的悲慟!那份悲痛如此之深,如此之重,仿佛將她自身都撕裂、碾碎,再重新鍛造,方才成就了今日這身幾乎能割裂風雪的無邊煞氣!
“……”
郭成陽喉嚨一哽,呼吸滯澀。他身後的劉誌先、李道然、張洛達反應亦是如出一轍。
郭成陽的眉頭狠狠擰成一個川字,他看著眼前的羅子喬,腦海中無法控製地浮現出兩年前那個揚鞭策馬、神采飛揚得仿佛將陽光都披在身上的少女。
那時的她,眼睛裡有光、笑容裡有光!而現在……眼前的女子,雖然容顏未改分毫,身形似乎更加挺拔堅韌,周身卻像是環繞著一圈無形的、帶著血腥氣的荊棘領域,讓人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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