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羅子喬,那雙總是帶著戲謔或慵懶的眼睛,此刻如寒潭般深邃幽冷,裡麵燃燒著一簇不容置疑的火焰——那是屬於將軍羅子喬的命令,是她對摯友、對責任的執著。
碎碎念的嬌氣和世子的矜持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他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顫動著,嘴唇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線。過了幾息,再抬眼時,那桃花眼裡的水光已經褪去,隻剩下一種近乎於慘烈的、破釜沉舟的平靜。
“給我一刻鐘。”他的聲音嘶啞低沉,“我需要確認幾個當值班次和人手換防的準確信息。”
沒有承諾,沒有廢話,甚至沒有了“張二謹”這個昵稱的困擾。這隻是一句陳述,一個行動的信號。
羅子喬緊繃的脊背幾不可察地放鬆了一線,眸中深處那點強硬的火焰化開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隻是聲音依舊平穩:
“好!我去窗口看看。”她知道,此刻的張懷瑾需要一個絕對安靜和獨立的空間來整理思緒,調整心態,甚至壓下他對張季修這個嫡親二叔那複雜難言的情感負擔。
朱承淵無聲地上前半步,緊跟在羅子喬身後,警惕的目光習慣性地掃視著內外。也一直悄悄的看著張懷瑾,這個他家將軍的損友的一舉一動!
張懷瑾沒有再看他們,徑直走向書案,動作雖快卻不再慌亂。他拉開抽屜翻找著什麼,手指在幾塊令牌和冊子上劃過,微擰的眉頭透露出心神的專注計算。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眉頭微蹙、並非猶豫、而是大腦在高速的運轉著——————守衛巡邏的間隙、交接班的精準時間、可能被臨時調整的暗哨位置。
所有的信息被他拆解、重組、推演,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嬌氣碎嘴子的世子爺,屏風後那個摔了東西慌亂探頭的影子似乎從未存在過!
他是宣平侯府的世子爺!
此刻的宣平侯世子,是一位即將踏入自家堡壘最危險區域去執行一項艱難任務的執行者。
燭光將他的影子拉長,投射在牆壁上,顯得異常孤單,又帶著一種沉默而決絕的力量。
屋外月色西沉,黎明前的黑暗正濃。屋內的空氣卻仿佛凝成了冰,等待著那一刻鐘後的行動,以及行動背後不可預測的驚濤駭浪。
計算好了所有的一切,張懷瑾的臉上恢複了之前的玩世不恭、輕鬆自在。
從藥盒裡拿出幾個小瓷瓶,小心翼翼的放進袖袋裡,然後對羅子喬道:“用不用我送你們出去?”
“不用了。”羅子喬說完後就要走,可還是不放心的回頭叮囑道:
“注意安全!
別犯二!”
“滾!”張懷瑾低聲惱罵,要不是打不過,他早把她吊起來打一頓了!
“讓你的人半個時辰的後去後牆處接應!”
沒好氣的說完後一甩袖子就傲嬌的走了,可沒走幾步就不放心的回頭看去。
正好看到羅子喬和朱承淵二人迅速消失的背影,滿眼擔憂地念叨著:“你也小心啊!注意安全啊!要是真的被捉住了…呸呸呸…羅子喬是屬貓的,貓有九條命!”說完後,迅速的奔著地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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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平侯府的老祖宗也是靠軍功起家的,跟著大周開國皇帝屍山血海的滾過無數次,才在大周建朝後被封為世襲罔替的宣平侯!
老祖宗厲害,可子孫後代卻是黃鼠狼下崽,一輩不如一輩!
到張懷瑾他爺爺那輩兒,整個家族裡就已經沒有習武的子孫了。可就算讀書,也沒有像樣的,連個舉人都沒出。若不是出了個太後,宣平侯府怕是早就在京城裡混不下去了。
而到了張懷瑾他爹張季陽這就更慘了,被親弟弟壓製的幾乎翻不過身!前些年還好,有皇帝幫襯著,還算湊合。
可自打張季修勾搭上淑妃後,性子溫和、與世無爭的宣平侯張季陽被逼的隻能稱病幽居,把府裡的一切事物全部拱手讓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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