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歇斯底裡的威脅和某種病態的自我催眠：
“不敢！因為你殺不起！隻要本宮活著，就永遠是十四皇子的親娘！
你敢殺我？好啊！你殺！
待我皇兒長大親政，明曉是非的那一天，他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你這個弑母的逆賊！
什麼輔政之功？什麼擎天之柱？統統都會化作泡影！留給你的，隻有那遺臭萬年的罵名和……抄家滅族、雞犬不留的下場！
哈哈哈——羅子喬！你動本宮一下試試？！”
瘋狂的叫囂在血汙彌漫的產房內回蕩，衝撞著沾血的紗幔和冰冷的牆壁，侍女嚇得縮緊了脖子，不敢抬頭。接生嬤嬤抱著繈褓不知所措的站在門邊，臉上全是驚懼。
空氣仿佛凝固了，沉重的壓力擠壓著每一個角落。
羅子喬依舊紋絲不動地佇立在原地，玄甲在跳動的燭火下流淌著暗啞冰冷的光。
那毫無波瀾的視線，始終落在淑妃因激動而扭曲的臉上，像是在審視一件即將碎裂的瓷器，冰冷，漠然。
她的沉默，比千言萬語更令人窒息。
殿門外韓謹的耳朵嗡嗡作響，那句“抄家滅族”還帶著令人作嘔的血腥甜膩氣，激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心中不由的一悲，為這個注定成為各方野心祭壇上祭品的嬰兒，也為鎮北王世子的雷霆之怒會把這搖搖欲墜的宮廷不知燃成何種煉獄？
他僵立在門外，肺葉像被冰碴子堵死，連帶著半句勸阻都憋在喉頭，化為沉甸甸的喘息。
濃重的血氣盤踞在空氣中，幾乎凝結成實質的粘稠物。羅子喬的靴底踏在被濕滑血汙浸透的青磚上，每一步都無聲，卻仿佛帶著千鈞的重量。
那身玄色甲胄上沾染的、尚未乾涸的暗紅，在產房搖曳渾濁的燭光下，與周遭潑濺乾涸的血痕融為一體，冰冷、死寂，散發著同源而生卻更加可怖的森然。
她就這麼一步步走進去，直至離那堆滿染汙錦緞的床榻僅五步之遙，停駐。
淑妃那刺耳的狂笑戛然而止，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她臉上的激動和勢在必得，在接觸到羅子喬視線的瞬間，如同烈日下的薄冰，一絲絲龜裂、剝落。
那是什麼眼神？
不是怒火，不是狂瀾，甚至不是鄙夷。
那是一種徹底的空洞。
一種穿透皮囊、掠過尖叫、直達生命儘頭的冰冷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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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看一團將熄的餘燼，一塊腐臭的爛肉，一件……毫無意義的死物。
她下意識地抱了抱自已的手臂，這個動作卻暴露了她內心的巨大恐慌，可仍強自鎮定，但她手臂上細弱顫抖出賣了她此刻的心虛！
“抄家滅族？”羅子喬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像是大雪封山後萬籟俱寂的死寂平原。但這平靜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膽寒。
“你說的對。”
三個字，輕飄飄的落在空中，卻如同三根冰錐，狠狠鑿進淑妃因生產而搖搖欲墜的神魂。
淑妃的瞳仁驟然縮緊，難以置信地瞪大！她剛才那番撕心裂肺的威脅、處心積慮的算計、賴以生存的底牌，就在這短短三個字麵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她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卻連不成一個完整的音節。
羅子喬的目光緩緩旁移，落在繈褓中那個蠕動的、無辜的小生命上。
那一瞥，短暫至極，複雜得如同深海翻湧的暗流，有痛恨，有憐憫，有厭惡，更有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無情決斷。
然後，那目光再次抬起，如同淬了萬載寒冰的利刃，牢牢鎖定淑妃那張血色儘褪、因驚恐而扭曲的臉。
“隻是，”羅子喬的聲音依舊平穩無波，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如同冰刃摩擦，
“要抄家滅族的，是你。”
“在你給陛下下毒、與張季修暗中勾結、犯下弑君篡位、屠戮皇族宗親之滔天大罪之時，你的下場就已經注定了！”羅子喬一字一句，如同在宣讀一份早已板上釘釘的判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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