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子喬看著那口朱紅色雕祥雲四爪龍紋楠木棺材,不由得握緊拳頭!
裡麵躺著的是她的摯友、是她最好的玩伴。從小到大,無論皇後娘娘那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他都會第一時間拿到自已麵前獻寶!
那樣鮮活、狡黠、總帶著溫暖笑意、能把死板的宮廷規矩攪合得活色生香的人······此刻卻靜靜地躺在這冰冷的、象征著終結的紫檀楠木裡。
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感。
但那痛楚與胸腔深處那仿佛要將她生生撕裂的悶痛相比,顯得如此微不足道。視野裡那抹刺目的朱紅模糊了,唯有棺木沉重冰冷的輪廓烙印在眼底,寒氣似乎透過堅實的楠木,一絲一縷地鑽進她的骨頭縫裡。
“世子······”身邊有老太監沙啞著嗓子,小心翼翼地提醒,大約是說時辰快到了,或是勸她節哀。可那聲音如同隔著一層厚重的霧氣,模糊不清。
她聽不見,或者說,她拒絕聽見。這世間所有的喧囂,在這一刻都成了令人厭惡的雜音。
她的世界裡,隻剩下那口巨大的、吞噬了所有鮮活與溫暖的棺材。
記憶像是關不住的閘門,呼嘯著湧進來。腦海裡翻騰的,是他狡黠眨眼的瞬間,是他捧著一碟尚帶著禦膳房溫熱氣息的桂花糕,翻過窗欞跳進她書房的傲嬌與得意!
是他不知從哪兒淘換來一隻精巧的會唱歌的鐵皮小鳥,興衝衝獻寶似地塞到她手裡時的模樣,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子!
是他故意在肅穆的宮宴上,板著臉卻能逗得她幾乎要破功,最終兩人借著寬大袖袍的遮掩偷偷地、無聲地笑得前仰後合……
那樣生動的、灼熱的、帶著陽光氣息的笑意,曾經是這高牆深宮中,她觸手可及的暖陽。
可現在呢?
冰冷的棺木隔絕了一切。那些鮮活的瞬間,那些帶著體溫的笑語,都被這厚重的、雕刻著猙獰四爪龍紋的紫檀楠木無情地封存、冷卻。
“死了……”羅子喬的嘴唇無聲地翕動,這兩個字像淬了毒的冰棱,紮穿她的喉嚨。摯友的音容笑貌越是清晰,眼前這口代表著永恒沉寂的棺材就越發顯得荒謬絕倫,不可接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悲憤猛地衝上頭頂。
憑什麼?那樣一個能把死水都攪活的人,那樣一個能把腐朽規矩撕開一道光明口子的人,怎麼就…怎麼就躺進去了?!
指節被她攥得發白,指甲劃破的皮膚滲出血珠,沿著掌紋蜿蜒而下,一滴,一滴,無聲地落在冰冷光潔的金磚地麵上,暈開一小片刺眼的暗紅。這細微的血腥氣混在殿內濃鬱的檀香和若有若無的木料氣息中,帶著一絲絕望的鐵鏽味。
四周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讓她喘不過氣。宮人們連呼吸都屏住了,恐懼地垂下頭,不敢再看她慘白如紙的臉和滴血的手掌。時間仿佛在這裡停滯,唯有那口朱紅色的棺材,像一個猙獰的句號,嘲弄著她崩塌的世界。
就在這時,不知是靈前供奉的鎏金香爐被風吹動,還是某個過於緊張的宮人不慎碰到了貢案,一隻擺放著鮮果的白玉盤微微晃動了一下,邊緣滾落了一顆殷紅的櫻桃,正好停在羅子喬腳邊那滴凝固的鮮血旁。
那一點紅,像極了摯友從前常給她帶的、西域進貢的糖漬蜜餞的顏色。
她死死盯著腳邊那一點紅,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破碎的低吼。那壓抑了太久的悲痛與憤怒,終於化作一股毀滅性的力量。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赤紅一片,不再是痛楚,而是某種近乎瘋狂的、被逼到絕境的獸類般的凶光。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任何言語,她像是要推開眼前這堵令人窒息的絕望之牆,猛地抬起腳——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嘩啦——!”
一聲刺耳的脆響!那隻價值連城的白玉盤被她一腳踹飛,狠狠撞在不遠處的盤龍金柱上,瞬間粉身碎骨!晶瑩的碎片混著鮮果四濺開來,如同炸開的無聲驚雷,徹底打破了死寂的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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