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襲爵”二字，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沉寂的麟德殿內激起了無形的巨大波瀾。
話音落下的瞬間，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許多官員垂著眼瞼，心中卻是暗潮洶湧。支持者喜上眉梢，認為此舉正當其時，為朝廷注入了新的活力與希望。反對者或憂慮年少難當大任，或恐懼新的勢力格局損害自身利益，神色各異，但都小心翼翼地收斂著。
有幾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帶著審視、探究、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如針般刺向三位世子，仿佛要將他們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唯有中書令蔣昱雲，依舊保持著那份近乎刻板的肅立姿態，仿佛方才說出那石破天驚之語的並非是他本人。
他的奏疏，已然攤開在禦前太監呈上的金盤之中，白紙黑字，墨跡未乾，清晰地寫著這改變帝國權力版圖的重要奏請：
“著令鎮北王世子羅子喬襲鎮北王爵，攝政理朝事錦親王世子李元炘即承親王位，掌宗人府事，協理玉牒；鄭親王世子李元讓繼鄭親王爵，督察百官，懇請裁斷！”
巨大的香爐依舊升騰著嫋嫋青煙，籠罩著整個麟德殿的輝煌與沉重。
羅子喬的眉頭微微一動，這個蔣昱雲的動作可真快！
若說蔣昱雲這番話對別人是震驚，那對韓謹來說就好似當頭一棒了！昨日因為宸哥兒鬨騰，他的話說了一半就退朝了，今日蔣昱雲竟然上朝要羅子喬襲爵，這是聽到風聲了還是得到什麼消息了？
不可能啊，這件事隻在自已的腦子裡轉悠、他跟任何人都沒說過，他們不可能提前知道做準備的！
可、可事已至此，萬萬不能讓羅子喬襲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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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謹想到此，就上前一步道：“蔣大人此言差矣，國喪未過、幾位世子都在熱孝期，此時提襲爵是不是為時過早？”
韓謹反對她襲爵？
羅子喬雖然麵上不動聲色，可腦子裡卻已經開始飛速的旋轉了！
這個小老頭自打她懂事起，就專門盯著她跟她對著乾！往往，隻要是他反對的，那就一定是在預謀什麼或者在給她挖坑！
本來昨日祖母的話雖然讓她動了心，雖然這鎮北王的爵位遲早是她的，本也沒覺得非襲爵不可！但看到韓謹反對，羅子喬當即覺得有些事還是宜早不宜遲！
一抬手止住了要反駁他的蔣昱雲，羅子喬看似閒庭信步、卻帶著幾分威勢的走到韓謹跟前兒，微微低頭道：
“韓禦史，我羅子喬可犯了大逆不道、通敵叛國之罪？”
“沒有！當然沒有！”韓謹被羅子喬問的一愣，這要說任何人通敵叛國都有可能，唯獨鎮北王世子羅子喬那是不可能的！
“那是我的軍功不夠多？”
“怎麼可能？世子您南下平叛、北上滅了匈奴為大周開疆拓土、幾個月前又剛剛穩定了京師之亂，若說您的軍功不夠多，那還想要多少軍功？”朱承淵不等韓謹回答，就搶著回答道。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裹挾著邊關的風霜血火，仿佛將那些鐵馬金戈的廝殺瞬間推到了殿內眾人麵前。
那些浴血的戰報、擴土的捷報、以及驚心動魄的平叛定亂，樁樁件件都是無可辯駁的事實。一時間，殿內落針可聞，空氣凝滯。
即便是以苛責聞名的韓謹，那張刻板的麵皮也不由自主地抽動了幾下，幾番欲言又止，最終緊抿雙唇，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震驚、不甘，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他素來剛直，此刻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將那句昧心之語說出口：羅子喬的功勞還不夠多！
就在這滿殿的沉默裡，羅子喬緩緩上前一步。金磚地麵映著她挺拔的身影，一身竹青色錦袍將她襯托得沉穩如山嶽。他沒有再看韓謹，那雙深邃的鳳眸如同寒潭古井，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沛然的威嚴穿透殿宇：
“韓禦史，”她開口，語氣平淡，卻蘊含著不容反駁的力量，“先帝駕崩，三個月的熱孝期已過，禮儀規矩，分毫不差。今日不過是襲爵定名而已。”
她微微停頓，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前排幾位年長的宗室勳貴，“三王襲爵既非登基大典，無需大操大辦耗費庫銀；亦非封後立儲，更不用鋪張靡費勞民傷財。如此簡單承繼之事，韓禦史……”
她語調微揚，終於將目光定在韓謹身上，那平靜無波的眼神卻讓韓謹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還覺得過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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