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空氣凝固如冰。
韓謹那張棱角分明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虯結凸起,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冤枉。
他猛然踏前一步,粗重的氣息噴出,幾乎是吼了出來:“蔣昱雲,你這話是何意?何人會困住鎮北王、何人敢折損其雄誌?”
聲音在空曠高大的殿宇內回蕩,嗡嗡作響,震得旁邊幾位較為年邁的文官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他握緊了手中的象牙笏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目光灼灼地盯著蔣昱雲,胸膛劇烈起伏著。這句話不僅僅是反駁,更像是一種被質疑忠誠後本能的咆哮式自證清白。
殿內一片死寂,連呼吸都似乎小心翼翼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膠著在兩人之間,等待著蔣昱雲會說出何種驚天動地的辛密。
可誰知蔣昱雲隻是薄唇微動,清清冷冷地說了四個字:
“沒有最好!”
他的聲音如同寒冬深潭裡舀出的一瓢冰水,清晰,平穩,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卻聽不出絲毫波瀾。
然而正是這清冷的四個字,讓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怒氣衝天的韓謹,心頭都猛地一緊。那寒意並非來自音量,而是來自其中蘊含的不容置疑的威壓和某種洞穿人心的力量。
他站在那,甚至沒有抬高視線去正眼看韓謹,隻是隨意地用拇指緩緩摩挲著食指上的扳指,姿態從容優雅,卻令殿內的氣壓驟降。
他輕聲細語地說著話,可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寒冰的針,精準地刺入眾人的耳膜和神經末梢。
很多時候,威脅人並不用大喊大叫、拳腳相加,這般平心靜氣的姿態,反而更讓人脊背生寒,仿佛脖頸已被無形的絲線纏繞,越收越緊。
韓謹隻覺得那股寒意順著脊椎瞬間爬滿了全身,滿腔的怒火像被潑了一盆冰水,頃刻間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忌憚和難以言說的懼意。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已竟一時無法再發出強硬的辯駁,握著笏板的手也不自覺地鬆了些許。
他清楚地意識到,眼前這位攝政王的“沒有最好”絕非空泛的警告,那平靜表麵下湧動的,是足以將他、甚至將整個朝堂碾碎的風暴前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被恐懼無限拉長的時刻——
“參見攝政王!”
一個渾厚而充滿亢奮的聲音打破了死寂,猶如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隻見身著深緋官袍的朱承淵,第一個毫不猶豫地拜伏在地!他的動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雙手疊握成拳高舉過頂,標準的“雙手抱拳”跪拜大禮。
抬起頭時,那雙眼睛裡滿眼的得意和興奮幾乎要溢出來,閃爍著晶亮的光芒。他甚至微微側頭瞥了還僵立著的韓謹一眼,那眼神中的得意幾乎不加掩飾——看吧,這就是我們的攝政王!
如同被朱承淵的呼喊摁下了某個無形的開關——
“參見攝政王!”
文武百官瞬間黑壓壓地矮了一截,呼喊聲從四麵八方彙成一股洪流,從那些深深躬下的脊背和緊貼冰冷金磚的額頭前發出。
有老臣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有年輕官員聲音洪亮力圖彰顯忠誠,也有不甘者在跪下的瞬間咬緊了牙關,指節扣緊了地磚的縫隙。
但無論內心是懷著怎樣的想法——真心臣服也好,心有不甘也罷——在這位年輕的、俊朗的、前無古人的女攝政王麵前,此刻再無任何異樣的聲音響起。
隻有那整齊劃一的呼喊,在沉寂片刻後爆發出一種被強力凝聚的、近乎狂熱的恭敬。
殿內隻餘下參拜聲在梁柱間激蕩的回響,羅子喬的目光緩緩地掃過下方匍匐的群臣,最後,若有若無地落在了仍舊略顯僵硬、但最終亦無奈屈膝的韓謹身上。
那眼神深邃莫測,平靜的冰麵下,無人知曉醞釀著怎樣的驚濤。文人的尊嚴在絕對的王權麵前,終究還是被這一拜深深烙印下了一道無形的折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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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卿平身!”羅子喬的聲音在大殿的四壁間回蕩,帶著一股無形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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