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新法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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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九，都察院東北角的公廨裡，趙明瑜鋪開了第一稿《宗室科舉任職條例》。
墨是新磨的，紙是宮廷特製的奏本用紙。他提筆寫下標題時，窗外蟬鳴正盛，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案頭，將那七個字照得格外清晰。
顧文謙推門進來時，見趙明瑜已經寫滿了三張紙，眉頭微蹙：“這麼快就起草了？”
“趁熱打鐵。”趙明瑜頭也不抬，“皇上給三個月，但真正的阻力會在第一個月就爆發。咱們得儘快拿出東西，讓人有的可議，也有的可攻。”
顧文謙拿起草稿細看。條例共十二條，核心就三條：一、宗室子弟與平民同考，試卷糊名，一視同仁；二、中第者授官，需避原籍五百裡，避親族三代；三、蔭封依舊保留，但蔭封子弟若想升遷，需通過吏部考課，優者方可擢升。
看到“避原籍五百裡，避親族三代”時，顧文謙吸了口氣：“明瑜，這條……太狠了。那些世居京城的宗室，豈非要被趕到偏遠州縣？”
“就是要讓他們離開京城這個安樂窩。”趙明瑜擱筆，“宗室在地方盤根錯節，親友故舊遍地，若不避籍，就算科舉入仕，也不過換個名頭繼續做土皇帝。”
“那清流那邊……”
“清流會嫌避得不夠。”趙明瑜接過話頭，“他們會說：宗室子弟憑什麼還能蔭封？憑什麼考中了就能直接授官？該從胥吏做起！”
顧文謙苦笑：“你這真是兩頭不討好。”
“改革從來都是兩頭不討好。”趙明瑜起身踱步，“但要讓大多數人覺得‘雖不滿意，但能接受’，這才是關鍵。蔭封保留，是給宗室留條退路——不願考、考不上的，還有口飯吃。避籍避親，是給天下人一個交代——宗室入仕，不會成為新的門閥。”
他走到窗前，望著都察院中庭那棵百年古柏：“文謙兄，咱們現在做的事，是在宗室這棵老樹上嫁接新枝。不能把樹砍了，也不能讓新枝被老乾吸乾養分。分寸，就在這兒。”
顧文謙沉默了。良久，他問：“草案何時上呈？”
“明日。”趙明瑜轉身，“今夜我要回王府，先探探宗室長輩的口風。”
戌時，北靖王府書房。
趙明瑜將條例草案雙手呈給父王。趙弘就著燭光細細看，看了足足一炷香時間。書房裡隻聽見燈花爆裂的劈啪聲，和遠處隱約的夏蟲鳴叫。
“避籍五百裡……”趙弘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明瑜，你可知這一條，會得罪多少宗親？”
“兒臣知道。”趙明瑜站在案前三步處，“但若不避籍，宗室子弟在本地為官，親友上門求情，田產糾紛偏袒，訴訟官司關照——這些事，父王在地方見過不少吧？”
趙弘抬眼看他：“你倒反問起為父了。”
“兒臣不敢。”趙明瑜躬身，“隻是這條例若想推行，必須堵住這些漏洞。否則，宗室科舉不過是為貪腐舞弊開了新路。”
趙弘放下草案，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蔭封保留，這是你給宗室留的台階。避籍避親，這是你給天下人看的姿態。明瑜，你這些年……確實長進了。”
這話不知是褒是貶。
“父王以為，此條例可能通過？”
“通過？”趙弘笑了，笑容裡滿是苦澀，“明瑜，你太天真了。這不是條例通不通過的問題，是宗室肯不肯答應的問題。咱們趙家這一支還好說，那些閒散宗室、遠支郡王，就指著蔭封和本地關係過日子。你這條例一出來，等於斷了他們的財路。”
“可他們若有才學，科舉入仕，豈不比靠蔭封更體麵？”
“才學？”趙弘搖頭，“你當宗室子弟都像你，從小苦讀？十之八九，鬥雞走狗，吃喝玩樂。讓他們去考科舉？還不如殺了他們。”
話說得刻薄，卻是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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