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進去通傳，片刻後出來，躬身道：“趙大人，皇上說……今日不見。”
“臣可以等。”
這一等就是兩個時辰。
日頭升到頭頂，石板地燙得膝蓋生疼。來往的官員、太監遠遠看著，竊竊私語。有相熟的官員想過來勸，被趙明瑜搖頭止住。
未時三刻，宮門終於開了。
皇帝一身常服走出來，站在階上俯視他：“非要見朕？”
“是。”
“為了顧文謙？”
“是。”
皇帝沉默片刻，轉身：“進來吧。”
禦書房裡冰鑒散著涼氣。皇帝沒坐龍椅，在窗邊的榻上坐下，指了指對麵的繡墩。
趙明瑜沒坐，跪下了。
“皇上，顧文謙是冤枉的。”
“朕知道。”
“那……”
“但證據鏈完整。”皇帝端起茶盞，“刑部、大理寺呈上來的卷宗，滴水不漏。連顧文謙老家的族譜都翻出來了，證明那三千兩確是他嶽家當年給的嫁妝——可賬麵上，那筆錢三年前就該支取了。如今突然‘出現’，你說得清嗎？”
“這是構陷！”
“朕知道是構陷！”皇帝忽然將茶盞重重擱在案上，“可滿朝文武，有一半人等著看，朕會不會為了保一個清流禦史，推翻三司會審的結論！”
他站起身，踱到趙明瑜麵前：“趙明瑜，你還不明白？他們動顧文謙，是因為動不了你。皇上剛下旨保你，刺客的事餘波未平，他們不敢再直接對你下手。所以挑了你最在乎的摯友。”
皇帝俯身，聲音壓得隻有兩人能聽見：“他們在告訴朕，也在告訴你——新政可以推，但得按他們的規矩來。顧文謙的命，就是他們開的價碼。”
趙明瑜抬頭：“皇上……要臣付這個價碼？”
“朕給你兩個選擇。”皇帝直起身，聲音恢複平靜，“第一，你退一步。宗室科舉暫緩三年，細則再議。顧文謙的案子，朕會找機會特赦，保他性命，流放三千裡。”
“第二呢？”
“第二，”皇帝看著他，“你一步不退。顧文謙會死在詔獄裡，罪名坐實，遺臭萬年。而你，要繼續推你的新政，帶著你朋友的命，往前走。”
窗外蟬鳴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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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瑜跪得筆直，背脊卻一點點彎下去。他想起江南那個雪夜，顧文謙說“趙兄仁心”；想起瓊林宴上，顧文謙說“願為百姓持此風骨”；想起詔獄裡那隻血肉模糊的手，說“你不能退”。
“臣……”他開口，聲音啞得厲害，“臣若退一步，宗室科舉三年後再議時，阻力會比今日大十倍。那些觀望的宗室子弟會徹底死心，那些反對的勳貴會更肆無忌憚。法退一步，實退十步。”
皇帝眼神深了。
“所以？”
“所以臣不能退。”趙明瑜重重叩首，額頭抵在冰涼的金磚上，“顧文謙……也不會讓臣退。”
禦書房裡寂靜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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