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大鐘樓下的死神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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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廣場，與其說是一個廣場，不如說是一塊巨大的、被血浸透的墓碑。
雨水衝刷著混著泥漿的血水，彙成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溪，在彈坑間蜿蜒流淌。廣場對麵，那座宏偉的蘇丹阿卜杜勒·薩馬德大廈，此刻如同一頭盤踞的鋼鐵巨獸，沉默而致命。
一米厚的牆體，能硬扛“沒良心炮”的轟擊。所有窗戶都被磚石和沙袋封死，隻留出狹窄的射擊孔。而樓頂那座標誌性的大鐘下方，一挺維克斯四聯裝高射機槍，正將它原本用於對空的炮管壓至水平，像死神的鐮刀，無情收割著任何試圖靠近的生命。
“滋啦……滋啦……”
廢墟中，一台繳獲的英軍電台裡，突然傳出刺耳的電流聲。緊接著，高亢悠揚的《天佑吾王》響徹戰場。
音樂聲中，一個帶著濃重牛津腔的英語聲音，通過廣播囂張地響起：
“東方的猴子們，你們聞到死亡的氣味了嗎？這裡是吉隆坡，不是你們賴以生存的叢林。滾回你們的樹上去吧，文明的世界，不歡迎你們。”
“狗日的！”一名正在包紮傷口的狼兵聽到廣播，氣得一拳砸在地上，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旅座，下令吧！再衝一次！俺就不信邪了！”韋老七的獨眼裡滿是瘋狂的血絲，手中的大刀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
僅僅一個上午，他們組織了三次衝鋒，三次都被那挺高射機槍和密集的火力點打了回來。廣場上，至少躺下了三百多具弟兄的屍體，連收都收不回來。
李以此沒有說話。
他坐在一個還算完整的斷牆後麵，手裡捧著一個搪瓷缸，裡麵是冰冷的雨水和幾粒半生不熟的米。他就著廣播裡的嘲諷，一口一口地把飯扒進嘴裡，仿佛在咀嚼著敵人的骨頭。
他沒看韋老七，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座大鐘樓，像一頭準備捕食的孤狼，在計算著獵物的每一個弱點。
再用人命去填？
那是蠢貨的打法。
他的目光越過廣場，落在了己方陣地後方，那裡停放著幾具被打成廢鐵的“丘吉爾”坦克殘骸。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如同閃電般劃過。
“佐藤！”李以此猛地站起身，將飯缸重重地頓在地上。
“哈依！”日籍技師佐藤健次郎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在這片地獄般的戰場上，他嚇得臉比死人還白。
“我問你，”李以此指著那些坦克殘骸，“能修好嗎？”
“閣下，這……這不可能！”佐藤看了一眼，連連搖頭，“發動機和傳動係統都毀了，炮塔也卡死了，就是一堆廢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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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讓你修好它。”李以此的嘴角，勾起一抹讓佐藤毛骨悚然的弧度。
“我要你，把它變成一枚能自己走到敵人臉上的炸彈。”
……
半小時後，一個駭人聽聞的改裝計劃在臨時工棚裡展開。
士兵們用撬棍和扳手，野蠻地將一輛“丘吉爾”坦克內部所有還能用的零件全部掏空。炮彈、座椅、電台……統統扔了出來。
空蕩蕩的車體，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鐵皮盒子。
“把炸藥都給我搬過來！”李以此親自指揮。
從錫礦繳獲來的高爆硝銨炸藥，被一箱一箱地抬了過來。工兵們像碼貨一樣，將這些黃色的炸藥塊，塞滿了坦克的每一個角落。
整整兩噸！足以把方圓百米夷為平地的恐怖當量。
“把艙門給我焊死！”
電焊的弧光亮起，發出刺鼻的氣味。所有的出口和艙門被鋼板徹底封死，隻在駕駛位的前方，留下了一道狹窄的觀察縫。
這不再是一輛坦克。
它變成了一口裝著烈性炸藥的移動鐵棺材，一頭隻為毀滅而生的鋼鐵怪獸。
“閣下，可是……誰來開？”佐藤看著這輛隻進不出的“自爆卡車”，聲音都在發抖。
李以此沉默了。
他環顧四周，那些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狼兵們，沒有一個退縮，反而個個挺起了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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