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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張在約翰遜手裡簌簌發抖。
他抬起頭，看著對麵那個正在重新切牛排的男人。
李以此切下一塊帶著血絲的肉，放進嘴裡，細嚼慢咽。那動作，仿佛他吃的不是牛肉，而是美軍的傲慢。
“怎麼，上校？前線是不是覺得有點……涼快？”李以此沒有抬頭，淡淡地問。
約翰遜咽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就在三分鐘前，他還覺得這隻是一個貪婪軍閥的訛詐。但現在，那張電報就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他那張紅光滿麵的臉上。
“這份合同……”約翰遜的聲音乾澀，像是喉嚨裡塞了沙子，“如果你現在簽字，之前的價格……”
“不。”
李以此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手，站起身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約翰遜，眼神裡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這份漲價後的合同，有效期隻有24小時。”
李以此整理了一下衣領，那是用最好的英國羊毛紡織的，很暖和。
“明天早上八點之後，價格再漲一成。”
說完，他看都不看約翰遜一眼，轉身向門口走去。
俱樂部裡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剛才還在嘲笑他的英國商人，此刻都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生怕被這頭嗅覺靈敏的狼盯上。
李以此推開厚重的橡木大門。
一股熱浪撲麵而來，新加坡的夜晚依舊悶熱潮濕。
他在門廊處停下了腳步。
在俱樂部的側門陰影裡，一個穿著侍應生馬甲的年輕人正在抽煙。
那人很年輕，背挺得很直，雖然低著頭，但眼神卻在四處遊移。
陳安。
那個之前被韋老七懷疑手上有槍繭的“流亡學生”司機。
而在陳安對麵，站著一個穿著灰色風衣的白人。那白人手裡拿著一份卷起來的報紙，看似在閒聊，但兩人並沒有眼神交流，隻有手指在報紙邊緣快速敲擊著摩斯密碼的節奏。
那個白人李以此見過。
那是英國軍情六處駐新加坡的高級特工，代號“鼴鼠二號”。
李以此沒有停頓，隻是用眼角的餘光掃過這一幕，然後徑直走向停在路邊的防彈轎車。
韋老七坐在駕駛座上，後視鏡裡映出他那隻獨眼。
“看到了？”李以此拉開車門，聲音輕得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看到了。”韋老七發動引擎，手裡的方向盤握得嘎吱作響，“那小子把情報賣給了英國人。估計是咱們給北方運鎢砂的路線圖。”
“這群英國佬，亡我之心不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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