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急急解釋道:
“娘,小聲些!我知道這犯忌諱,是險招。可您想想,咱們母女二人,在外行走多有不便,且處處危險,若有妥當的身份文書,總多一份心安。這不過是預備著萬一……萬一咱們需要走得遠些、快些。不一定真用上,但得有這個準備。”
沈氏捂著胸口,緩了幾口氣,這才慢慢消化了女兒話中的意思。
她看著女兒比自己想象中更加成熟,知道女兒在這高門深院裡,怕是早已見慣了風浪,思慮得遠比自己周全。
她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再次鄭重地點頭,低聲道:“娘明白了。娘會小心去打聽,絕不聲張。”
“一定要暗自打聽!” 青蕪不放心地再次叮囑,“若是打聽不來,也萬萬不要強求,更不可讓旁人起疑、盯上咱們。一切,等我出了府,咱們再從長計議。”
“你放心,娘曉得輕重。” 沈氏將女兒的話牢牢記在心裡。
正事交代完畢,沈氏心中那塊大石落地,卻更添了對女兒眼下處境的牽掛。
她拉著青蕪的手,細細看了又看她的臉,絮絮叮囑:“阿蕪,你在府裡這幾日,一定要記得每日抹藥,千萬別忘了!女兒家的臉麵是最最要緊的,千萬不能留了疤……自己也要多當心,避開那些是非,安安穩穩等到娘來接你。”
青蕪聽著母親這些瑣碎卻溫暖的叮嚀,鼻尖又是一酸,卻努力綻開一個讓母親安心的笑容:“放心吧,娘,我都記著呢。”
沈氏又紅著眼眶細細看了女兒幾眼,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離去,身影漸漸消失在清晨薄霧籠罩的街巷儘頭。
青蕪一直站在角門口,直到再也看不見母親的背影,才緩緩轉過身。
她摸了摸袖中那個裝著剩餘銀錢的錦囊,又撫了撫自己微腫的臉頰。
轉身,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回那深深庭院。
離弦之箭,已無回頭路。
青蕪從後角門一路走回清暉院,初秋的晨風拂過庭院,卷起幾片早落的枯葉,在她腳邊打了個旋兒。
她心中有事,腳步便顯得有些沉,直到走近月洞門,才瞧見院中立著的那道挺拔身影。
蕭珩剛從靜姝苑回來,身上還帶著外頭微涼的空氣,正欲步入書房,聽得腳步聲,便駐足回望。
晨曦的光線斜斜穿過廊簷,在他深邃的眉眼間投下淡淡陰影,目光平靜地落在剛剛歸來的青蕪身上。
青蕪腳步微頓,隨即垂下眼簾,依著規矩,在離他數步之遙處斂衽行禮,聲音不高不低,平緩無波:“公子。”
蕭珩看著她低垂的頭頂和那截纖細脆弱的脖頸,未看她麵容,也能感受到掩不住的疏離姿態。
她沒有抬眼看他,也沒有像前些日子那樣,眸中帶些或真或假的水光,聲音裡摻著刻意拿捏的嬌軟。
“去哪了。”他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像是隨口一問,又像是等待一個解釋。
“回公子,去了後角門,見了奴婢的娘親。”青蕪依舊垂著眼,答得簡短,沒有多餘的解釋,也沒有試圖軟化姿態。
空氣靜默了一瞬。蕭珩看著她這副沉靜的模樣,心中那股自那夜便隱隱盤桓的不悅,似乎又清晰了幾分。
他終究什麼也沒多說,隻微微頷首,目光在她臉頰傷痕處停留了一瞬,淡聲道:“回去歇著吧。臉上的傷,好生將養。”
“是。謝公子。”青蕪又是一禮,聲音依舊平穩無波,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然後,她便直起身,不再看他,側身繞過他,徑直走向自己那間偏房。
裙裾拂過青石板,帶起極輕微的聲響,很快消失在門後。
蕭珩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動。
方才那句“謝公子”還在耳邊,客氣、規矩,卻也冰冷得如同這秋日清晨的薄霜。
他忽然覺得有些莫名的……煩躁。
這丫鬟,如今是連句稍微中聽點的話,都懶得說了麼?
他轉身,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掃過那扇偏房門。
眼前卻仿佛浮現出前些時日的情景——她低聲說著那些不甚高明的奉承話,眼神卻偷偷打量他的反應;她故意抱住了他的腰身說著想他念他的話,發間帶著皂角的乾淨氣息,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女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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