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他撕下一條兔肉，吹了吹，遞過來：“吃。”
葉璃接過，咬了一口。肉香入喉，油脂潤口，她很久沒吃過熱食了。他也接了一塊，小口咀嚼，吃得慢，但不挑剔。
“這山有兩條路下南。”老漢說，“一條通三江口渡船，一條繞老鴉嶺，進永安縣。”
“哪條安全？”
“都說不清。”老漢冷笑，“前月沐陽侯的人進山搜過一次，打著清匪旗號，實則找人。見活物就問話，不答就砍。”
葉璃咀嚼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墨修堯沒反應，隻問：“他們找誰？”
“不知道。隻聽說是個坐輪椅的，身邊有個戴銅簪的女人。”
棚內瞬間安靜。
火苗劈啪跳了一下。
她低頭，繼續吃肉，像是沒聽見。
他輕輕咳了一聲，將口中肉咽下，說：“荒唐。這世道，坐輪椅的多了，戴銅簪的也不少。”
“可他們畫了像。”老漢從懷裡掏出一張皺紙，展開，放在地上，“我見過。”
紙上是粗略炭筆畫——一人坐輪椅，銀麵遮臉，一人女子側立，手持玉簪，背景是戰場與星夜。
葉璃盯著那畫像，手指在袖中蜷緊。
他俯身看了看，嗤笑一聲：“畫得不像。輪椅軸太窄，爬不了山；女人站姿不對，該偏左三寸。”
老漢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道：“你就是畫上的人。”
他沒否認，也沒承認，隻抬頭，直視老漢眼睛：“你要報官？”
老漢沉默片刻，抓起畫像，扔進火堆。火舌卷上，紙邊卷曲焦黑，畫麵迅速化為灰燼。
“我兒子死在北戎那一仗。”他說，“那時你們燒了敵營糧草，斷了退路。他本可以活，可他選擇了衝陣。”
葉璃終於開口：“抱歉。”
“不怪你們。”老漢聲音低啞，“他敬你們。臨死前，嘴裡還念著‘定王’‘夫人’。”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取下那把獵刀，遞給墨修堯：“這刀，陪我二十年。送你，別讓它蒙羞。”
墨修堯沒接，隻道：“我們不能留。”
“我知道。”老漢點頭，“西邊林子有條獵道，通老鴉嶺背坡。那裡有座廢廟，廟後有泉。泉邊石頭刻著箭頭，跟著走，能繞出山。”
“為什麼幫我們？”
“因為我信。”老漢看著他們，“百姓記得的事，不該被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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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出門，背影消失在林間，再沒回頭。
葉璃望著火堆，灰燼裡還剩一小角畫像，隱約可見那女子執簪的手。她伸腳，輕輕一碾，徹底磨成粉末。
“走吧。”她說。
他收起獵刀，綁在輪椅支架外側。她背上包袱，兩人離開木棚，按老漢所說方向行進。林子越來越密，陽光被樹冠截斷，地上斑駁陸離。她走在前頭，依舊用匕首開路，但他發現，她割藤的動作比之前快了些，像是急著趕路。
午後，天空陰沉，雲層壓低，似要下雨。她加快腳步，他緊跟其後。終於，在太陽偏西時，他們走出密林，眼前是一座荒廢的土地廟，屋頂塌了半邊，牆皮剝落，門匾早已不見。廟後有股細泉，從石縫滲出，流入下方小池，池水清澈。
她放下包袱，立刻去檢查泉水。他則在廟門口坐下，脫下狐裘，擰乾袖口滲入的雨水。雨開始下了，先是零星幾點，隨後連成線，打在廟頂殘瓦上，發出劈啪聲。
她從包袱裡取出油布，鋪在廟內相對乾燥處，又將包袱墊高，避免受潮。隨後蹲在池邊，用碗舀水，喝了一口，再含一口漱淨口腔。他走過去，也喝了些，覺得甘冽，無異味。
“能喝。”她說。
他點頭，回廟內坐下。她跟著進來，從包袱底層取出一套乾衣——素色粗布裙，是他早年備下的偽裝衣物。她背過身，快速換下濕衣，將濕衣擰乾，掛在廟梁上。
他沒看她，隻低頭檢查輪椅支架。雨水讓木軸有些膨脹，推行會更費力。他從包袱裡找出備用麻繩，加固連接處。她換完衣，走過來，遞給他一套乾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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