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不必再去饒州和康州耽擱。
霍莊主將一應文書準備得齊全，他們暢通無阻地經過望潮驛，踩上了潮縣的城官大道。
城官大道儘頭便是城門，城門進出各有道，商隊通關時恰逢一輛馬車出城。馬夫鞭子抽得急，馬車飛馳而過，車輪甩出的泥點濺了一路，驚起陣陣叫罵。
虞湜一在這事兒上領悟出了心得，她揭下鬥笠擋在身側，躲過了這一場泥雨。
卻也該是造化，就在這時馬車的車簾被掀起，露出一張斯文的臉。
馬車遠離潮縣，駛向和州。
司宋掀著車簾望著空中懸掛的紅日，感慨道：“總算放晴了。”
自打離開潮信宮後雨就沒停過，加之下山後小花突染風寒，不好冒雨趕路，便耽擱在了信州城中。
原本，司宋想回潮信宮請觀真前來診治，誰知小花卻死活不肯，他隻能在城裡找了個大夫替她看診開藥。
好在隻是尋常風寒，大夫開的藥也見效，吃了幾副就大好了，今早見雨過天晴，這才續上日程馬不停蹄地往回趕。
江州兵亂的消息已經傳開，各方蠢蠢欲動，祁燕真也定不會放過這個好時機，留湜一獨自在府衙，他始終不放心。
況且，茉娘還在江州，她若得知消息，必然是坐不住的。
可憐她滿身傷病，又怎再經得起波折？
司宋摸了摸手邊的藥典，不期然想起觀真所謂殊途的告誡，心頭猶如紮進了一根刺，總令他隱隱作痛。
他暗下決心，此次回去要跟湜一坦白所有，也想問明她過往的一切。往後不管來路如何泥濘，去路又如何艱險，他都願意跟她攜手同行，生死與共。
車裡忽然響起一聲呢喃。
司宋放下車簾，轉頭看向擁坐在薄毯中的小花，“醒了？頭還暈麼？”
小花神情茫然，良久才答道：“還有點，不過不要緊了。”她透過被風吹起的簾角往外看，“雨停了麼？”
“嗯。”司宋替她捂了捂毯子，“快到和州了，要不要在睡會兒？”
“不睡了，睡覺比醒著更累。”
她這兩日昏昏沉沉，一個夢接一個夢的滾，像是永遠看不到儘頭，等不來天亮。好在有司宋寸步不離、無微不至地照看，才讓她從無儘的夢魘中掙脫。
她依戀的目光落在司宋臉上，察覺他似有愁緒，揚起的眉眼一點點地壓了下去。
“你有心事，是在擔心湜一麼？”
司宋點頭，沒有遮掩。
小花垂下眼眸，幽幽道：“如果不是我，你已經見到她了。”
“嗯，可誰都有個三災五病，本非你所願，我不怪你，你也無需自責。”
“如果是我所願呢？”
司宋一愣。
觀真的話像詛咒一樣，盤旋在小花的腦海中。
她裹緊毯子想借此抵擋從骨子裡透出的寒意，自暴自棄地坦白道：“我想念湜一，也擔心她，可我見不得你無時無刻對她的掛念，因為我會嫉妒。”
小花的坦白，讓司宋一時有些無所適從。
“那天晚上，你對湜一說的話我都聽見了，其實不用你說我也早就看出來了，我也看出來湜一對你也並沒有男女之情。”
她帶著一絲怨恨與痛苦道：“你為什麼要說出來呢？如果你不說出來，我們都可以裝作不知道，也不必分得那麼清，就還會是原來的樣子。”
司宋微微抽了口氣，“沒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
小花凝視他，目光灼熱而鋒利，像是要將他的心洞穿，看看裡頭有沒有她的位置。
“你說得對，沒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所以我才決定不再當傻子。”小花緩緩湊到他的麵前，目光癡纏而固執，“因為我心悅你。”
司宋正視她道：“我們在一個戶籍上，我從最開始就隻當你是親人，與你隻做兄妹。”
“可我跟你不是兄妹，我姓白，不姓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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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司宋微驚。
小花歪頭微笑，“我很早就見過你了，宋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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