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擁在了懷中。
他丈量著她的腰身，疼惜道：“養了這些日子也不見點肉，往後怎經得起風雨。”
這話著實有些輕佻，辛三娘冷硬的接道：“我所有的風雨，不就是你給予的麼？”
她帶著怨恨的語氣刮破曖昧，讓謝清峙有些悻悻。
不過他很快重振旗鼓，刻意湊近她耳邊，問：“那你為何還要等我？給我膏藥，替我算賬？”
辛三娘沉默片刻，反問道：“你想要什麼答案？又想聽我說什麼？”
“……”說慣了渾話的謝清峙，竟少見的有些難以啟齒。
辛三娘從他懷裡坐起來，低頭俯視，“可惜我永遠不會告訴你，因為你不配。”
謝清峙躺在她身下怔怔望著她，心像是忽然被尖利的槐刺紮透，又癢又痛。當她移開目光，也將那刺拔走了，在他心頭留下一個空虛的血洞。
辛三娘別開臉去咳嗽，謝清峙連忙爬起來替她拍背，然後用被子將她裹緊摟在懷中，像是要將那根刺填回去。
“不說就不說吧，別把自己氣著了。”
三娘掙了掙沒掙開，泄氣問道：“外頭發生了什麼？”
她無可奈何的模樣，讓謝清峙喜愛不已。
“外頭世道要亂了，長楸館也遇到了點麻煩，不過不打緊，我能應付。”他貼著她鬢邊廝磨，叮囑道：“你乖乖待在山莊裡，哪裡都別去，我會護你周全。”
“待在這兒心安理得的吃著、用著你從百姓身上搜刮來的民脂民膏麼？”辛三娘冷笑，“可惜我命薄，享不來這等福，也擔不起這等罪。”
謝清峙像是被人忽然潑了盆冷水，興致大敗，“誰告訴你的？”
“賬簿。”辛三娘問道：“謝清峙，你做這麼多傷天害理的事，就不怕報應嗎？”
‘報應’二字，謝清峙聽過不少，他從不放在心上，但此刻從辛三娘嘴裡說出來，卻前所未有的刺耳。
他動了火。
“我怕什麼報應？”兩張臉近在咫尺，謝清峙眼底的殘酷和無情一覽無餘，他說：“我就是報應。”
辛三娘後背驀然竄起一絲寒氣。
“三娘，你被你的母親保護得太好，也太天真了。”謝清峙撫摸著她的臉頰低聲譏諷道：“如此，雖惹人憐愛，卻也顯得愚蠢。”
辛三娘渾身僵硬。
“蠻人強占中原、屠戮漢人，可順天理？官員饞上欺下，掙得名利雙收，可遂仁義？可他們得到了什麼報應？得到報應的隻有你口中的百姓，因為他們弱小，他們逆來順受。”
謝清峙的話像晴天霹靂落在辛三娘的頭頂，讓她憎惡和恐懼的同時，卻又看到了新的天地。
也讓她猛然認清了自己的身份、位置和遭受這一切的原因——弱小。
他說的是對的，一個聲音告訴她。
謝清峙輕吻她的唇，帶著憐愛和賞玩，像是在對待一個愛寵，一件喜愛的物品，卻始終不像是一個跟他對等的人。
“為善的受貧窮更命短，造惡的享富貴又壽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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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清峙臉上擺著笑容，話卻像利刃刮過人的骨頭。
“我是個商人，想要在這個吃人的世道上立足，就得丟掉仁慈和良心，先吃掉別人。”
比如那些百姓，她的父母，還有她。
辛三娘盯著謝清峙，仿佛透過他這層風光的人皮，看到了他底下凶惡而貪婪的獸相。
這讓她毛骨悚然。
她錯了，辛三娘飛快反思。
她的仇恨、怒火，在這些野獸眼中那樣微不足道，展露出來隻會淪為它們的笑柄和閒暇時打發時間的消遣。
“嚇到了？”察覺她在自己手底下發抖，謝清峙收起爪牙，將她重新擁入懷中，帶著些占了上風的得意，溫存道：“你別害怕，在我眼裡，你跟他們都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都是它們的獵物。
辛三娘撥開他的手重新躺下，帷帳和床榻像陷阱，將她困在其中。
謝清峙俯身在她額頭親了親，順勢也躺了下來，摟過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三娘，我承諾過，我會對你好的。”擁著滿懷清香，謝清峙逐漸放鬆下來，“隻要你，乖乖的待在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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