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米糧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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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不亡行買賣興隆，不光是不亡行，整個西街的殯人業，都欣欣向榮，可沒人能高興得起來。
去歲疫症才歇，今年又鬨饑荒，人死得太多，難免人心惶惶。
即便是殯人這個做死人生意的行當，也喜歡太平世道，掙雇主壽終正寢的踏實錢。
生得歡喜，死得其所。
可這世道偏不如人意，活著就是受罪。
日前，他替采荇那丫頭去探望她兄長一家，已是無米下鍋，兩個小兒餓得連哭的聲音都跟那小貓似的，兄嫂也是黃皮寡瘦。
幸得采荇這丫頭惦記著，讓他送去些錢財、吃食，才沒給餓死。可依照如今這行市，那點錢財恐怕也吃不了多久，隻能得一口吃一口，活一時算一時。
祝道士洗了臉，總算有個人樣了，他除去外衫抖了抖灰，隨意掛在旁邊的樹杈上，讓阿歹給他塗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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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問阿歹：“知道糧價幾何麼？”
阿歹答道：“穀已經漲到三十貫一擔，米千錢一鬥，麵五百錢一升、雜糧四百、豆兩百一升。”
“穀貴則萬物必賤，穀賤則萬物必貴，世道將亂則穀貴，世道昌明則穀賤，可這世道亂也罷，昌明也好都不是你我這等賤民所能左右的。”
“說不定，會有那一天。”
聽出他言外之意，祝道士卻欣慰的笑了笑，“還是年輕好啊。”
擦完藥，阿影已經換了身乾淨的衣裳出來，隻是臉還黑著，頭發也亂蓬蓬。祝道士喚她過來洗臉，她氣還沒消本不想理，可看阿爺腦袋上被爐蓋子砸出的大包，又覺得可憐和害怕，便繃著小臉走過去，依進了他懷裡。
祝道士好哄了半天，才給人哄笑了，“過會兒阿爺去給你買餅。”
阿影歡喜得臉上隻看得見一口小白牙，可隨即她抿起唇，清澈單純的眼眸中浮起淡淡的哀愁，“可是現在的餅都要二十五文一個了，阿影還是不吃了。”
兩個大人神色皆黯然。
祝道士拍了拍她的腦袋，安慰道：“一個餅咱們還是吃得起的。”
阿影這才又露出笑容，忙叨著洗臉梳頭，要去街上買餅。鋪子裡有人叩雲板，又來客了，阿歹出去張羅，祝道士看著藥廬的滿地爛攤子，腦門上的包疼得厲害，索性眼不見為淨，牽著阿影上街買餅去。
二十五文錢一隻的餅，比從前五文錢一個的小了不少，祝道士買了兩個，賣餅娘子嘴裡一個勁兒地道謝。這賣餅娘子經年勞作，原先雖然也瘦，可精氣神可好著呢，吆喝的聲音從街頭能聽到街尾。如今不僅是瘦，還雙頰蠟黃、眼睛渾濁，臉上還添了不少皺紋，像是老了好幾歲。
都是給餓的。
守著吃食，卻還得挨餓，那是因為她一家子都得靠這點買賣過活，舍不得。
爺孫倆買完餅還沒走遠，身後忽然傳來哭嚎，兩人被驚得回頭，卻見是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將那餅攤子給劫了。像是有預謀的，搶了就四散而逃，那娘子一個也沒抓到，隻急得在原地頓足捶胸的大哭。
這一鬨，街上忽然就亂了套了。
忽又不知從何處冒出來一群人，朝著街上的小販和鋪子衝了過去，搶的搶、砸的砸，路過的人也被波及，手裡的錢財物什，被洗劫一空。
有的人不甘被搶，便與那些亂民扭打起來，事態立時變得不可收拾。
祝道士趕緊拉著阿影往西街跑，一個瘦小的亂民看見阿影手裡的餅，又見是一老一小，咬牙給自己壯了壯膽，朝他們撲來。
他年輕腿腳比一老一小好使，很快就追上了，伸手就去奪阿影手裡的餅。
祝道士不慌不忙地拍開他的手，將阿影藏在身後，“後生，你要吃的可以，但別嚇著孩子。”
亂民聞言愣住。
阿影從阿爺身後探出腦袋，然後將手裡的餅遞給他，“給你吃吧。”
亂民挪動腳步警惕上前，然後一把搶過後又退了回去，狼吞虎咽地將餅往嘴裡塞。阿影機靈的藏了一隻，見他似乎餓得厲害，又把另一隻拿出來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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