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軍隊中催老的。
他匍匐在地上，像塊從土裡剛挖出來的腐朽木樁，瑟縮、潮濕不敢抬頭見人。
“將軍傷在要害，不敢用火烙和按壓止血之法，隻能敷藥止血，如今天氣漸熱，創口恢複得要比寒天慢，滲血是正常狀況，隻要血未大出……暫時不會有性命之憂的。”
圖琢質問道：“那你說，要幾時才得好？”
軍醫默了默，謹慎地說道：“隻要不輕易挪動，三四日後傷口就能結痂止血，不過想要完全康複，至少得休養兩個月。”
眼下軍情緊急，哪裡等得？可眼下又沒有別的辦法，圖琢急得上火，隻能將氣撒在軍醫身上。
他一腳將軍醫踹翻，重重踩在那乾癟的胸膛上，威脅到：“庸醫！再給你一天的時間，若還不能為將軍止血，我摘了你的腦袋！”
軍醫在他的腳底下掙紮，良久才憋出一句話，“一天太短，小人不敢保證，不過小人知道有個人或許可以。”
圖琢鬆開他，“誰？”
軍醫攤在地上，揉著胸口道：“江州金堂的商大夫，他醫術高明享譽四方，請他過來診治，或許會有辦法。”
“江州。”圖琢轉頭望向巴魯爾，“將軍？”
巴魯爾睜開眼，眼神不減鋒銳，“去請，記得保密。”
“是。”圖琢又給了軍醫一腳，喝道：“挺屍啊，還不滾起來，難道要我扶你？”
軍醫踉蹌地爬起來，收拾起器具隨圖琢走出帳篷。來到帳篷外，圖琢見兩名侍女領著換上羯族服飾的茉娘走來，臉色霎時黑如鍋底。
“你來乾什麼？”他打量茉娘，隻覺受到了深重的冒犯，“你也配穿這身衣裳？”
茉娘目不斜視地從他身旁經過，像是沒見著他這麼大個人似的，將他氣得不輕。
跟隨茉娘前來的兩名侍女朝圖琢行禮，其中一人回道：“回圖琢大人，這都是將軍吩咐的。”
圖琢處處佩服巴魯爾，唯獨在茉娘的事上十分不滿，英明神武的大將軍，為個妓女差點丟了性命，傳出去豈不成為笑柄？
可在明麵上，無人敢忤逆巴魯爾的命令，他隻能暗下決心，遲早要除掉這個蠱惑人心的妖女。
在圖琢憎惡不善的目光中，茉娘進入營帳。兩名侍女跟進去，手腳麻利地將營帳收拾布置了一番，最後在榻前為茉娘安了把凳子，放下門簾退守至門外聽候差遣。
茉娘遠遠地站著，巴魯爾衝她招了招手，“過來。”
語氣不算命令，卻帶著習以為常且不容拒絕的強勢，茉娘邁步走到床榻前，不聲不響地看著他。
她穿著一襲藍底金花長裙，敞肩闊襟底下的押領金扣白色裡衣，將她脖頸以下的肌膚裹得嚴嚴實實。下裳中套著同樣的白色長褲，褲腳束進一雙黑色繡金筒靴中，襯得雙腿筆直修長。
此外，她的脖頸、腰身上都佩戴著紅寶、綠鬆和白玉等寶石鑲嵌而成的金飾。長發沒有如往常那般挽起，而是高戴月牙帽，垂發結辮，辮子上綴滿了金珠與真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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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外華麗。
雖然妝扮得華麗，卻絲毫不顯得豔俗，甚至顯出幾分高不可攀的聖潔，恍如漠北冬日居住在雪山上的神女。
巴魯爾看得入神，臉上難掩迷戀，“你真美。”
茉娘仍舊麵無表情，一語不發。
在她冷漠的注視下，巴魯爾似乎再次感受到匕首插入胸膛時的寒意與刺痛。
他沉沉地吐息，歎道：“就是名字不好，茉莉雖然純潔，卻是短命之花，不如換一個。”他用目光描摹茉娘的身影，稍加思索後說道：“就叫石卿。”
聽到這個名字，茉娘終於動容，“你在詛咒我？”
巴魯爾愕然，解釋道：“石卿乃我族神女，讓你叫這個名字，沒有詛咒的意思。”
沒有詛咒，卻有私心，他隻希望她成為他一個人的神女。
“好一個神女。”茉娘嗤笑兩聲，從唇角撬出一絲譏諷，“爾等族類口口聲聲將石卿奉為神女，最後卻燒死了她，將她獻祭給天神，還有比這更惡毒的詛咒麼？”
巴魯爾慍怒，“神女請告上蒼，以身渡火劫獄，焚化肉身，淬煉魂靈，上天侍奉神明，為的是替她的信徒謀求神明庇佑，這般仁善與慈悲不容人褻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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