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平靜，並無責怪之意，可在這大熱天裡，圖琢卻無端感覺身上發寒。
圖琢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盯著巴魯爾胸前的繃帶，試圖緩和僵局，“將軍可覺得好些了？”
巴魯爾點頭，表情略微鬆動，“這個商大夫確實有點用處，別放回去了。”
“是。”圖琢想起陣前先鋒傳來的消息，低聲道：“攸哈那烏龜王八蛋有動靜了，說是今晚突圍。”
巴魯爾有些激動，可想起天香的忠告，他又有些動搖。
圖琢見他沒反應，便知道那妖女撤軍之論起了作用，心不由得往下一沉，他懇切地勸道：“將軍！臨到陣前，萬不可退啊！一旦退了，不僅敗壞士氣，還會成為所有人的笑柄，往後還如何讓人臣服？”
這話切中巴魯爾顧慮，他迅速撇去天香擾亂心緒的話語和身影，正色對圖琢吩咐道：“傳軍令，按照原計劃部署，務必將攸哈摁死在池州。”
聞言圖琢露出喜色，他確信自己方才勸諫乃身為副將克儘厥職之舉，變得越發自大起來，他請命道：“將軍負傷在身，此次便讓末將替將軍去打頭陣，末將必取攸哈首級獻給將軍，為將軍所謀大業踮腳鋪路！”
巴魯爾扭了扭嘴角，允道：“好。”
天香回到自己的帳篷歇息，她坐到馬紮上褪下靴子挽起褲腿，雙膝已然紅腫，她對侍女道：“去找方才那大夫給我拿點藥來。”
兩名侍女裝聾作啞的在帳篷裡收拾了一陣，便結伴出去了，顯然是怕再惹上麻煩。
天香套上鞋襪走出帳篷，兩名侍女跟一名士兵在不遠處用羯族語談論著什麼，見她出來立即終止交談。天香察覺一絲不尋常，卻不動聲色，轉身走向別處。
兩名侍女跑過來阻攔。
“你上哪兒？”
“拿藥。”
“我們替你去拿藥，你回帳篷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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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我自己去。”
眼見兩名侍女攔不住，那名士兵拔刀走過來，擋住天香去路。就在此時，營地中人馬忽動，馬蹄聲猶如響鼓排山倒海的朝池州城門方向壓去。
領頭之人正是圖琢。
這一刻，天香知道了巴魯爾的抉擇，她收回視看了眼麵前的刀，掃視三人道：“圖琢讓你們殺我？”
兩名侍女目光閃爍不敢接話，士兵則持刀逼近，眼中帶著對天香的憎惡與仇恨，士兵的兄弟是巴魯爾的親衛，在抓捕天香之時，死在了虞湜一手中。
“我最好的兄弟因你而死，我要你為他償命。”
“這世上隻有一人因我而死，她絕不會是你的兄弟。”天香忽然說了句羯語，那是句詛咒，意為‘因果報應’，她繼續道：“他隻是為你們的罪惡付出了代價。”
“妖女！我要割斷你的舌頭！”
士兵舉刀劈向天香的脖頸，天香往後倒摔在地上躲過一擊，他一個箭步向前，手中刀再次砍向天香，一把彎刀卻破風而來，撕裂了他的胸膛。
血灑在天香的裙擺上，她轉頭望去，兩名覆麵的甲兵朝這邊走來，一人手中隻剩下刀鞘。
士兵轟然倒地，死不瞑目，兩名侍女擠成一團，驚恐地瞪著來人，她們想向天香求救，可話還沒說出口，人頭就先一步落地，滾到了天香麵前。
天香對上其中一顆人頭的雙眼，它們還在眨動，緊接著生機、恐懼、茫然，便如日頭底下的露水，迅速蒸騰成為一雙死眼。
她忍不住乾嘔起來。
兩名甲兵收刀，將她從地上拽起，抱著她走向巴魯爾營帳。營帳內外守衛水洗一般全都換成了覆麵甲兵，等天香回神，人已落在巴魯爾榻上。
“嚇著了？”巴魯爾帶著血腥的懷抱從背後貼上來，在她耳邊低聲安撫道：“放心，他殺不了你，你是我的神女，我怎舍得讓你死？”
天香脫力的摔在他懷中，那兩顆頭顱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她閉上眼睛，痛楚地歎了口氣。
巴魯爾寬大的手掌托起她的臉，端詳她白皙皮膚上細碎的血點許久，才輕輕替她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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