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雨中。
他悲憫地望著船下滿身血腥的虞湜一，說出的話卻猶如帶毒的刀，毫不留情地刺入虞湜一心臟，將她釘死在屍山血海裡，永不超生。
“可你有什麼資格傷心和憤怒？別忘了，我們是共謀。”
虞湜一如遭重擊，踉蹌後退，卻因失去木杖支撐，她摔倒在地，半晌都沒能爬起來。
她想讓觀真住嘴，唇齒卻不受控製地顫栗、摩擦，發出難堪而尖銳的磕碰聲。
可觀真說得沒錯，他們的確是共謀，她的雙手也早已沾滿鮮血，造就了無數孽債。
虞湜一恍惚地想，如果哪天她死了，必然會下地獄。
觀真繼續用語言淩遲她殘破的魂靈，“也別忘了你是踩著虢城百姓和陸家滿門的屍骨走出來的，一分一毫的動搖都是對他們和自己的踐踏，也是對這些枉死之人的辜負。”
刹那間，天旋地轉，虞湜一猶如被卷入紅色旋渦，遭濃重的血腥氣所吞沒陷入窒息。
一張張染血的麵孔從她眼前掠過，鋪天蓋地的慘烈記憶朝她砸來，無數聲音在她耳邊痛苦的哭喊、慘叫、叮囑，將她狠狠擊倒，並將她拽入泥沼。
她毫無還手之力。
放過她吧，她想求饒，她想解脫，卻不得法門，走投無路，痛苦得隻希望就此寂滅。
虞湜一的手顫顫巍巍地摸向右腿，好幾次才握住綁在腿上的匕首，然後拔出它，毫不猶豫地捅向自己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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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天香。”
匕首尖端抵在要害，隻差毫厘便會割開喉嚨，觀真的話卻像鋼索，死死絞住虞湜一的手臂。
“她所遭受的苦難與羞辱，都會成為笑柄。”
“天香。”虞湜一喘著粗氣，手中的匕首挪開些許，猩紅的雙眸硬生生掙一絲清明，她望向觀真殺氣騰騰地問 道：“你將她怎麼了？”
差點將人激過頭的觀真暗自鬆了口氣，“她如今很安全，可你若是死了，那就難說了。”
“你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提醒，如今你是她唯一的指望，你死了她不會獨活。”
不管是威脅還是提醒，這招顯然對虞湜一有效，她放下匕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思考。
最終得出結論，是地水堂的人出賣了她。
她將天香交給地水堂的人是個錯誤，她應該親自將人送走的，如今人落入觀真手中，還不知會被如何利用。
虞湜一撐著地想爬起來，試了好幾次卻是徒勞，最後無力地坐在地上，帶著一絲妥協和請求對觀真說：“你放了她，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
觀真歎氣，這會兒在虞湜一眼中，他已然是個十惡不赦的大惡人。
“老道從未拘束公主，去留也向來隨其所願，隻是公主她有自己的選擇。”
“那你為何會出現在此？別告訴我這是偶然。”
“老道是特地為你而來。”
虞湜一微怔，很快猜到觀真來意。
觀真知道她已然領會，捋了捋胡須繼續說道：“攸哈獲罪，朝廷另派人前來平叛，不日就會抵達江南。”
終於來了，天香的一番心血總算沒有白費。
虞湜一問道：“派了誰？”
觀真道：“顏涽和南陽王。”
顏涽便是皇四子堅王，南陽王乃其舅父。
南陽王雖不比執掌邊境十萬兵馬的闡丹王，卻也是手握兵權鎮守一方，朝中依附他和貴妃勢力的人不在少數，是堅王最堅實的後盾。
一個親王，一個國舅，朝廷派這兩個人來平叛，未免太看得起巴魯爾了，隻怕裡頭另有乾坤。
虞湜一用腳指頭猜，堅王多半是想借此時機建功立威，再趁機借巴魯爾和攸哈將太子徹底拉下儲君之位，好取而代之。
而南陽王，顯然是為他保駕護航來了。
堅王有堅王的目的，可觀真又存了什麼企圖？
虞湜一問道：“你想讓我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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