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撤離。
南陽王頂著煙熏火燎的臉追趕至東城門，卻已是人去樓空，他氣得將手中馬鞭抽了個空響，派遣五百人馬前去追擊。
不是他不想親自拿下巴魯爾立功，東郊出去便是寧州界，江南東道的第一個關隘，那是巴魯爾的地盤。
“重兵布防，務必給我守好城門！”
“是。”
江北軍的旗幟很快占領城頭，南陽王分別派遣人前去南城和府衙偵查，自己調頭前往北郊接堅王。行至中城魁星樓，一騎快馬卻飛奔而至，追上了他的腳步。
“侯爺！南城有報！”
南陽王勒馬問道：“說。”
士兵下馬應話，將一封拜帖呈到了他麵前，“斡侯囤兵城郊，派人前來遞帖，說要求見四殿下。”
南陽王接過帖子，翻開來粗略看了兩眼扔在了地上，馬蹄踩過拜帖揚長而去，留下一句：“命他跪候聽召。”
士兵一愣，隨即轉身上馬，前往南城傳話。
池州城四處烈焰騰騰，江北軍接管府衙後組成潛火隊開始滅火。南北水閘被打開，無數血水與殘骸被泥沙裹著囫圇湧入江河湖海，翻起血濤。
城中各處暗渠被撬開，官兵們紛紛汲水救火，實在救不了的便推到屋舍劃出火線，避免火勢蔓延，直到第二日清晨，各處明火才被徹底撲滅。
司宋站在池北浦口一艘樓船上，神色凝重地瞭望池州，看著滾滾黑煙猶如巨龍，在剛破曉的蒼穹張牙舞爪地穿行。
跟城內一樣，池北浦口亦是遍地死屍和血腥。
昨日，驚聞巴魯爾帶兵撤離池州，浦口駐守的官兵、胥吏紛紛奪船避禍。臨走前對港口商鋪和夜泊的商船、客船大肆洗劫搶掠，使不少人死於非命。
地坤坊的人聯合各行把頭、船家拚死反抗，最終將其趕走，卻也落得個兩敗俱傷。
今日清晨天還未亮，幸存的遊船、客船便載著旅人、貨物紛紛離港。港口各觀水樓紛紛升起黃旗，短時間內恐怕沒有商船、客船會在此地停泊交易了。
往日繁華的池北浦口，終因戰亂而凋敝，過不了多久又將被新的勢力所占據。
“坊主。”一名地坤坊的兄弟來到看台，征求道：“啟航麼？”
司宋望著倒塌的黃雀樓，問道：“壹鹽堂的人還沒傳回消息？”
“暫時還沒有，我們和壹鹽堂都會留人下來繼續打探。”那兄弟看著往浦口來的士兵，提醒道：“此處我們留不得了，得趕緊離開。”
池州城的濃煙罩到了浦口，司宋深吸一口氣，轉頭下令道：“啟航。”
船工搖動軸承收錨起航，沒喊號子，沒有響鑼，就這麼靜悄悄地離開了港口。船並未出海前往信州，而是溯遊而上入了江北浦口。
岸上，一人沿著港口追尋，不斷向船揮手，“船家，停船！還有人呢！停船！帶我離開這兒！有沒有人聽見啊，停船！帶我離開！”
此人正是白芙，可惜離得太遠，船上無人聽見她的呼喊，無情地駛出了她的視線。
白芙被一具屍首絆倒在地，半晌才緩過氣來，她目光落在絆倒自己的屍首上，卻發現此人有些麵熟。她定睛細看，發現他竟是載他們來那艘客船的把頭，水邊還撲倒著幾人，是客船上的船工。
他們都死了。
白芙嚇得不輕，趕緊爬起來遠離此處，她來到臨近的渡口，尋找能帶她離開的船。
渡口倒是還泊著幾艘樓船，卻是詭異的死寂。
白芙挨個登船探尋，卻發現船上的把頭、船工、商人、旅客都被殺死，財物也被洗劫一空。沒有人能開船，她更是對這幾艘龐然大物無可奈何，隻能重新上岸尋求別的法子。
沒過多久，她聽見了馬蹄聲，有官兵朝港口來了！
想起昨日的屠殺，白芙猶如受驚的兔子，拔腿沿著水岸往反方向跑，不知跑了多久多遠，才將馬蹄聲徹底甩掉。
她找了處蘆葦叢躲避歇息，喘得眼冒金星，耳中嗡鳴不止，眼淚不自覺爬滿她慘白驚懼的臉頰。
“司宋……十一，你們在哪兒。”白芙低聲嗚咽。她後悔了，她不該就這麼莽撞地跑出來，不然也不會碰上胡賽被他挾持到池州，經曆這場災禍。
“司宋，十一。”白芙抱住雙腿，猶如迷失的雛鳥將頭埋在自己膝頭，顫抖道：“你們在哪兒，為什麼不來找我……為什麼不來救我？”
無人回答，除了風和蘆葦，它們送來血腥氣和哀嚎，提醒她該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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