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手臂滴落在他靴子上，他卻沒有躲避，反而伸出兩指捏住她的濕透衣袖，盯著她的手仔細觀瞧。一雙沾滿汙泥和鮮血的手，他卻窺出了幾分韻致，他鬆開手指露出笑容，“將人洗乾淨送到王帳。”
大都尉思其安危，勸道：“殿下，此女來路不明，還是殺了為好。”
顏涽將手燃燒的火把杵到了他臉前，透過跳躍的火光盯著他問道：“大都尉說什麼？”
大都尉臉被火焰燎得滾燙，卻不敢後退，隻擠出一個字：“是。”
顏涽露出笑容，將火把往他懷裡一扔，然後掃了眼抱著白芙的紫金衛道：“右手還要用刀，就砍左手吧。”隨後不顧那紫金衛突變的臉色，朝自己的王帳踱步而去。
大都尉深吸了一口氣，對留下的幾名紫金衛道：“將人帶下去，照殿下的吩咐處理。”
白芙被抬走，她在昏暗的人影中微微睜眼，盯著搖晃的夜空，勾起冰冷的笑容。
扈歲用刀尖撬開被倒塌城牆掩埋的半扇井口，泥沙塵灰簌簌而下，撲在了湊過來看熱鬨的沈昭頭上。
“呸呸！”沈昭邊呸嘴裡的吐，邊拿手去揉眼睛，“我眼裡進沙子了。”
扈歲拉過她借著虞湜一手裡的燈撐開她的眼皮，用力吹了兩口氣，沈昭臉皺成一團，使勁兒眨了眨眼，眨出幾點淚花。
“好了沒？”
“好了。”
“誰讓你湊那麼近？”
“誰讓你不說一聲？”
這小鬼還敢還嘴，扈歲在後腦勺拍了一記，將她扯到了旁邊。沈昭撇嘴，轉頭見虞湜一舉燈走到井口下，提醒道：“你可當心點，上頭還有石頭呢，別被砸了。”
虞湜一揮袖舞開塵土，抬頭從狹窄的井口望了出去，看見了一角殘垣，那是被炸毀的城牆。
這兩日江北軍開閘放水，淹了不少暗渠，原本的路被堵住，隻能往這頭重新尋找出口，好在燕十七他們先走一步，不然統統得困在這兒。
扈歲來到她身旁，盯著井口看了半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和虞湜一，最後將目光定在了沈昭身上。“昭昭，上去瞧瞧？”說完不等沈昭答應，拿刀背往她腿彎一推，沈昭就一屁股坐在刀麵上。她矮身將用肩膀頂起刀柄，將刀連人穩穩扛起，撬到了井口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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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趕緊扶住牆壁，生怕撞到腦袋。
扈歲底下笑道：“別怕，摔不了你。”
沈昭：“誰怕了。”
聽見虞湜一輕笑，沈昭哼哼兩聲，直起身子將頭小心的探出井口。井外亂石堆疊，空氣裡混雜著泥土、血腥、灰燼和腐臭，氣味雜蕪不比地下好多少。
她轉動脖頸查看四周，最後將腦袋縮回去對兩人道：“另外半邊井口被壓死了，動不得。”說完比了比這半邊井口，“我勉強能出去，你們恐怕不行。”
扈歲問道：“外頭官兵多麼？”
“不知道，從這兒看不清。要不我鑽出去打探打探？這片我熟。”沈昭作勢就要鑽出去，卻被扈歲給放了下來，她不滿道：“我就出去看幾眼怕什麼？”
“怕你丟了你的小命。”扈歲抹去她臉上沾著的灰，對虞湜一道：“看來此路不通，我們再找找看有沒有別的出口。”
虞湜一正要點頭，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腳步聲，立即吹滅了手裡的燈。從腳步聲辨認辨認，來的隻有兩個人，兩人走到井口不遠處停下腳步，罵罵咧咧地開始放水。
地底三人聽見動靜，皆十分無語。
扈歲更是差點罵出聲：他爹的，竟敢在太歲頭上撒尿，簡直活膩歪了！也就是出不去，能出去她非得剁了這些野狗的命根子，看他們還敢不敢四處撒尿。
興許天上凶神聽見了她的心聲，頭頂忽然傳來兩聲短促的慘叫，接著陷入一片死寂。
扈歲用刀將虞湜一和沈昭撥到身後，仰頭死死盯著井口。一陣迅捷輕巧的腳步聲如雨點散落在頭頂，然後彙聚到了井口，不久後泥沙和碎石開始往下落，有人在搬動井口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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