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了。
她索性起身穿衣溜出門，想往山頂的閒庭去等日出，誰知來到山頂卻發現海上卻燃著個巨大的火把，仔細一看那哪兒是火把，分明是艘著火了的船。
“著火了，著火了！”
她不由自主地喊了兩句，忽地驚覺這是在山上，喊得再大聲也無濟於事，於是閉嘴緊地盯著那艘船。
有兩艘小船靠近起火的大船，興許是眼看救不起來，繞著船劃行幾圈後迅速離開，沒過多久，那艘船便沉沒在海中，連個火星子都沒留下。
白芙唏噓不已，這麼大艘船說沉就沉了，也不知得死多少人。
沒等她感慨完，又聽海港傳出陣陣騷動，可惜山下樹木茂密遮擋視線，令她看不真切。她跑下山頭前往山門，誰知半道卻撞見有人下山，驚得連忙躲進了樹叢。
那是群道士，一行十二人，頭尾兩人舉著火把，夜行山路腳下生風、如履平地。白芙借著火把的光，看清前頭一人，老眉垂眼，須發蒼蒼，不是觀真又是誰？
這烏漆嘛黑的天兒，他下山乾什麼？
白芙想著反正窮極無聊，不如跟上去瞧瞧，於是悄無聲息地摸了上去。來到山門卻不見值守弟子，潮信宮規矩森嚴，不會無故離港，想是刻意支開了的，這倒便宜了她。
多虧平日練得腿腳利索，跟著觀真下山她竟也沒跟丟，吊在他們身後來到了山下一處隱蔽野渡。
道士滅了火把，從水裡撈出根繩索，繩索上係著鈴鐺，一扯就叮叮當當地晃動，不多時一艘小帆船便從暗處駛來靠在渡頭，將一行人引上了船。
觀真上船後，對著白芙的方向邀請道：“跟了一路也不容易，不如隨老道出海遊玩一番？”
被發現了！白芙僵在一棵樹後，不敢擅動。
觀真抬手指了指，兩名還沒上船的道士立即氣勢洶洶地朝白芙藏身之處走來，嚇得她轉身就要跑。她慌不擇路，道士遊刃有餘，不費吹灰之力便將她捉住，架到了岸邊。
白芙辯解道：“我不是故意跟蹤你的，我隻是想下山。”
觀真不置可否，轉身進了船艙，兩名道士將白芙推了上去，自己也跟著上了船，命槳夫啟航。
白芙在道士的逼迫下來到艙門前，卻再也不敢進，她偷偷往裡頭看了一眼，正與觀真對了個正巧。
觀真坐在一張木幾後，好脾氣地向她招手道：“還有些海程，進來坐吧。”
白芙本來不想進，可外頭風大吹得她身上發寒，隻能抱著臂膀彎腰進了船艙。她隔觀真遠遠地坐下，小心翼翼地問道：“我們要去哪兒？”
觀真移過旁邊的小爐子吹了吹，爐子裡的炭燃起幽藍色的火苗，他借著火苗又添了把鬆針和兩塊銀炭，不慌不忙地將火生起來，往上麵架了隻缺口的小陶罐。
白芙坐的位置正對爐煙，被熏得睜不開眼，隻能挪到另一頭，挨近觀真。
觀真笑了笑，問她：“你可曾聽說過蓬萊的傳說？”
白芙點頭，“聽過，說是有個昏君求長生不老，召集天下的道士，替他去海上的蓬萊島求仙，但直到他死都沒有找到。”她不解地問：“你說這個乾什麼？”
觀真從木幾下取出一個木匣子，打開後露出裡頭的草藥，他將草藥按序扔進陶罐中，借著剛起的文火焙乾，再注水熬煮。
很快，藥味便蒸騰開來，浸得白芙腦袋發暈，恍惚間她聽見觀真蒼老的聲音悠遠地浮在空中，被風吹得若隱若現。
他在回答她先前的疑問，“我們將去往蓬萊。”
蓬萊？白芙茫然地想，這世上真的有蓬萊嗎？她捏了捏自己的臉，卻沒感覺到痛，於是想這一定是在做夢。她緩緩躺倒，像是倒在晃晃悠悠的軟雲中，欣然閉上了雙眼。
一覺無夢。
等她再度醒來，發現自己仍在船中，船艙裡隻剩下自己一人。她坐直身子，隻覺得腰背酸痛，這硬挺的船板哪裡適合睡人？可向來淺眠的她，卻躺在船板上睡了個昏天暗地，人事不知，真是怪哉！
肯定是觀真搞的鬼。
她揉了揉腰和肩膀，低頭見木幾上放著碗雜糧粥，腸子立時像被人擰一把似地絞痛起來。
餓的。
因跟天香置氣，一天一夜沒吃東西，這會兒被這碗雜糧粥惹醒饞蟲，直接將五臟廟掀了個底兒朝天。她忍過那陣絞痛，才坐直身子，端起碗少少兒地嘗了一口。
冷熱適宜，正好享用，她便敞開肚子一勺一勺地往嘴裡送，吃相卻並不顯得難看，這是天香訓誡的成果。
一碗粥下肚，她未覺得飽，再要吃卻沒了，除了爐子上那半罐散發著藥味的黑色湯水，再無其他。她拿勺子沾了點藥湯嘗了嘗，苦得她連呸了好幾口，索性放下了碗匙，起身鑽出了船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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