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國軍潰兵的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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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學樓二樓，一間擠滿了難民的教室。
所有的窗戶都被木板封死，隻留下了幾條極窄的縫隙。
此刻，這幾條縫隙後，擠滿了數百雙眼睛。
死寂。
除了遠處那還在燃燒的日軍炮兵陣地發出的劈啪聲，教室裡安靜得連心跳聲都能聽見。
就在幾分鐘前，她們親眼目睹了那場不可思議的“鬥法”。
那群把自己包裹在黑甲裡的“門神”，隻是在那個奇怪的方塊上點了幾下，然後那幾門小炮“通通”響了幾聲。
緊接著，幾裡地外那個正在噴吐火舌、要把她們炸成灰的鬼子大炮陣地，就直接……上天了。
沒有反複的拉鋸，沒有震耳欲聾的衝鋒號。
就像是神仙揮了揮衣袖，那邊就灰飛煙滅了。
“娘……那是雷公爺下凡了嗎？”
一個隻有七八歲的小男孩，趴在窗縫上，呆呆地問道。
他的母親，那個剛剛被縫合好傷口的年輕婦人，顫抖著手捂住了孩子的嘴，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別亂說……那是天兵，是來保佑咱們娘倆的……”
難民們不懂什麼彈道計算，不懂什麼反炮兵雷達。
在她們樸素的認知裡，這根本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
這是法術。
是撒豆成兵、呼風喚雨的神通。
……
然而。
在教室最陰暗的角落裡。
有一雙眼睛，看到的卻不僅僅是熱鬨。
那是一個滿臉胡茬、渾身散發著餿味的男人。
他縮著身子，穿著一件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破棉襖，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普通難民。
但他那隻布滿老繭、虎口處有著厚厚槍繭的手，卻出賣了他。
他叫王鐵山。
原本是國軍第87師的一名排長。
他是從淞滬會戰的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又在南京城破的那天，帶著剩下的幾個弟兄拚死突圍。
可是，弟兄們都死絕了。
麵對漫山遍野的鬼子，麵對那怎麼也打不穿的坦克，麵對那鋪天蓋地的炮火……他的心，死了。
他扔掉了那支打光了子彈的中正式步槍，扒掉了那身代表榮耀也代表死亡的軍裝，混進了難民堆裡。
他成了個逃兵。
一個隻想苟活下去的懦夫。
但此刻。
王鐵山死死地盯著窗外，盯著鐘樓頂層那幾個忙碌的身影，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來了。
“那是……迫擊炮？”
王鐵山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磨砂紙。
他是老兵，他懂行。
他知道鬼子的炮兵有多厲害。
在上海，他的一個排就是被鬼子的九二步兵炮給定點清除的。
鬼子炮打得準，反應快，往往這邊機槍剛響，那邊的炮彈就砸過來了。
可是剛才……
他看得很清楚。
鬼子的第一發試射彈還在天上飛呢，這邊的炮彈就已經出膛了。
而且一打就是四發齊射，還是空爆！
“這怎麼可能……”
王鐵山抓著窗框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不需要觀察員？不需要計算標尺？不需要試射修正？”
“就靠那個……那個鐵板子？”
他看著秦風手裡那個發光的平板電腦，又看著旁邊那個還在旋轉的“方塊網”。
他看不懂那是啥。
但他看懂了那種從容。
那群黑甲士兵，在開炮的時候，連腰都沒有彎一下。
他們甚至還在喝水！還在聊天！
仿佛他們炸的不是一支日軍精銳炮兵中隊，而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落在飯桌上的蒼蠅。
這就是打仗嗎？
王鐵山回想起自己在上海的那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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