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篆體“敕”字殘影。
沈硯眼神陡然銳利。
這是內府工造監特供給禁軍和要害衙門主官以上品級軍官的腰牌才有的暗記!
普通輪值軍官的腰牌,絕不會帶這個字!
這枚腰牌,原本應是屬於京衛司內正職指揮使或副指揮使級別預留的備份或特殊調配牌!
恰好有這個級別的權限接觸到此類備用腰牌。
除了副指揮使鄭斌洪,還有一個人——指揮使裴雭。
沈硯問完了其他,周百戶帶著記錄溥子去找牢房裡的孫二狗道:“還有,你爹孫大是怎麼死的?”
“……他不給我錢!
老不死的……”孫二狗被鐵鏈吊著。
在藥力未退的煎熬和沈硯冰冷目光的逼視下,精神已徹底渙散。
弑父的罪惡與恐懼再也壓不住,如潰堤般嘶喊出來。
“我可是他親兒子!債主就要上門剁我的手了
……他、他櫃子裡明明藏著攢給自個兒買棺材的銀子
……他就眼睜睜看著!
我……我跪著求他啊!”
孫二狗涕淚糊滿汙黑的臉,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嗚咽。
身體因極度的痛苦和羞恥而劇烈抽搐。
“他不給……他罵我敗家子!
說……說寧願我讓人剁了
……長記性……我、我一時紅了眼,撲上去捂住他的嘴……捂死他!
就用炕上的破被子……他……他蹬了幾下腿,就沒氣了……”
供述完畢,孫二狗仿佛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頭顱無力地垂下。
隻剩下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和鐵鏈摩擦石壁的細碎聲響。
狹小的詔獄裡,陳腐的血氣似乎又濃重了幾分。
濯王府寢殿內,桑寄奴慵懶地舔著爪子。
床榻上,裴雭倚著軟枕,指尖慢條斯理地劃過一份簡報。
“殿下,邵觀遞了消息進來。北鎮撫司動作很快。
沈千戶已經拿住縱火案主謀張通等人的爪牙,供出了張通、王顯魁一夥。
順帶……咬住了腰牌來源與指揮使有關。
沈大人正在深挖點卯名冊和腰牌簿錄的底。”
“潑到孤身上了?”
裴雭輕笑一笑。
“邵觀那邊,再加一把柴。不是有具焦屍麵目全非認不出嗎?
讓他把風聲放出去,就說……”
裴雭頓了頓,“就說仵作驗看,發現死者後槽牙內。
嵌著一小塊未曾熔儘的碎金子,形製……頗似京城某位貴人府上的私印殘角。”
裴雭微微頷首,“定遠侯在西北……可有新動向?”
“回殿下,隴川方麵回信,定遠侯近來頻繁宴請隴川、平涼等地的府衛官員。
還有不少商賈大戶。
宴席間多議及軍屯舊事和新墾荒地的稅收
……具體涉及哪幾塊屯田。
信中語焉不詳,隻說多是昭興初年‘遺留’的田畝糾紛。”
京衛司的賬爛在闋都根上,西北的賬,爛在邊陲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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