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防被她拽得身形一晃，微微蹙眉，下意識地伸手想要穩住她。
低斥聲尚在喉間：
“崔…！”卻被眼前人直勾勾、迷離又熾熱的眼神釘在原地。
“殿下…您真好看……”
崔繁宣仰著臉，水汪汪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盯著裴雭。
聲音又軟又糯，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毫不掩飾的癡迷。
“比天上的煙火…都好看一千倍…一萬倍……”
酒氣裹著她身上宮緞特有的熏香和一點甜膩的梅子酒味兒，直撲裴雭麵門。
那大膽又毫無章法的讚美，如同羽毛搔刮過最敏感的神經。
裴雭臉上依舊是那副拒人千裡的疏冷，可細看之下。
她微側著臉，耳根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漫上了薄紅。
像白玉滲了胭脂，在又一次驟然亮起的煙火光芒下，無所遁形。
這抹紅像某種無聲的鼓勵，點燃了崔繁宣骨子裡被規矩深深壓抑的、從未顯露過的倔強。
什麼尊卑貴賤！什麼閨訓禮法！全被濃烈的酒勁燒成了灰。
她眼底燃起一股不管不顧的火焰，拽著裴雭衣襟的力道更重。
幾乎將身形頎長的親王拉向自己，同時不管不顧地踮起腳尖！
“……”
裴雭呼吸一窒。
咫尺之間，崔繁宣溫軟的唇，帶著灼熱的酒息和果子的甜香。
就這麼莽撞又精準地吻了上來！
不偏不倚，正貼在她線條涼薄的唇瓣上。
時間仿佛在那一瞬凝滯。
沒有預想中的閃躲或驚怒。裴雭的身體驟然僵直。
所有動作和聲音都消失了。
她隻是垂著眼睫，墨玉般的瞳孔深處映著懷中人緊閉雙眼、長睫顫抖的模樣，像受了驚又強撐勇敢的蝶。
溫軟的觸感帶著微醺的酒香，奇異地透過相貼的肌膚傳來。
一絲陌生的、難以言喻的麻癢感從那一點迅速蔓延開。
四周隻有遠處鼎沸的喧囂和煙花持續轟鳴的悶響，襯得這方寸之地寂靜得可怕。
晚香玉濃鬱的香氣纏繞在兩人之間，空氣粘稠得如同凝滯的糖漿。
幾息之後，崔繁宣似乎耗儘了所有的勇氣和力氣。
緩緩鬆開了拽緊衣襟的手，那莽撞貼上的唇瓣也微微離開。
茫然無措地望著裴雭近在咫尺的被上了嫣紅口脂的唇，眼神迷離又帶著一絲做完大事後的、孩子氣的無辜。
裴雭依舊僵立著，她修長的手指停留在半空，仿佛想推開。
最終，她沒有推開，也沒有更進一步。
她隻是緩緩抬起右手，冰涼的指尖極其緩慢地。
無意識地撫過自己方才被觸碰過的那一小片微燙的皮膚。
崔繁宣在吻上裴雭之後仿佛耗儘了全身的勇氣和氣力，酒勁混合著強烈的情緒席卷而上，意識瞬間模糊。
那雙原本因大膽而顯得明亮的杏眼迅速蒙上水汽，變得迷蒙渙散。
身體軟軟地向下滑去，口中發出含混的囈語。
像是終於撐不住的貓兒蜷進溫暖的巢穴，直接貼著裴雭的胸前便沉沉睡了過去。
裴雭的身體依舊僵直了片刻，懷中溫軟的重量帶著濃烈的果子酒甜香和少女獨有的馨香沉沉壓下來。
混合著她身上清冽的藥氣，在晚香玉纏繞的夜色裡氤氳開一種奇異又陌生的氣息。
那雙染上薄紅的耳朵熱度尚未退去，胸口被依偎的地方卻傳來清晰的、規律的呼吸起伏。
她垂眸看著懷中睡顏嬌憨、呼吸綿長的少女。
崔繁宣的長睫在眼下投出柔軟的陰影，麵頰酡紅，唇瓣還殘留著方才大膽印上的微潤光澤。
與初遇時的溫順嫻靜、濯王府遞藥方時的勇敢羞怯都截然不同。
此刻的她，全然卸下了所有心防和束縛，像一朵在酒意裡徹底綻放又迅速閉合的曇花。
遠處鈞台宮的喧鬨與煙花轟鳴如同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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