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餘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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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苦麼？”裴雭看著她抿唇細品的樣子，忽然輕聲問。
她極小幅度地搖了搖頭，帶著鼻音道：“不……不苦了。”
崔繁宣將臉扭到一邊，隻餘一個烏發微亂的後腦勺對著裴雭。
她哪裡還嘗得出茶的滋味是清甜還是苦？
遠處回廊的雕花隔斷後，探出邵觀半個若隱若現的腦袋。
他一張臉皺成了苦瓜，眼神左右飄忽，就是不敢往水榭裡正中央看。
但又仿佛有根線在扯著他的脖子，讓他不得不隔一會兒就覷上一眼。
見那兩人似乎沒有進一步……邵觀心裡哀嚎，直呼這差事真他媽不是人乾的！
裴雭看著崔繁宣幾乎要把頭埋進衣領裡的窘迫模樣。
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卻不再逗弄她。
“允晏。”她的聲音低沉又帶著鄭重。
“看著我，”裴雭的指腹輕輕抬起她的下頜。
動作溫柔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迫使她無法逃避她的視線。
“方才非是戲弄，亦非一時興起。允晏……”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眼前這張染儘紅霞、眉眼含羞卻強作鎮定的臉龐。
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送入她耳中。
“我心悅於你。”
臉頰燙得幾乎要燒起來，唇齒間殘留著她的氣息和茶香，腰側被撫過的肌膚更是灼熱難當。
一句應承到了嘴邊，卻化作細不可聞的嚶嚀：“……嗯。”
“殿下……不，長胤。”崔繁宣終是鼓起勇氣開口，聲音依舊低柔，卻清晰了許多。
“我……我很歡喜。”
裴雭握著她手腕的手微微一緊，指腹在她細膩的肌膚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嗯，我知道。”
方才的親昵與告白似乎融入了這潺潺水聲與縷縷茶煙之中，不必再多言，卻心照不宣。
邵觀的身影再次小心地出現在回廊儘頭。
這次他的咳嗽聲更清晰地傳遞著信息。
邵觀他一點也不想打擾獨屬於裴雭她們兩個的時間。
奈何此地除了他這個混不吝，其他都是臉皮薄的小姑娘。
邵觀見裡麵有了動靜，這才敢稍微靠近了幾步，隔著一段距離，臉上堆著十二萬分的歉意。
兩人一前一後手牽著手走出水榭，沿著蜿蜒的回廊前行。
邵觀識趣地落後一大截，隻遠遠綴著，留出足夠的空間給她們。
目送那兩道背影穿過步陵園精致的月洞門。
崔繁宣小姐微低著頭，緋色的羅裙下擺在青石板上輕輕拂過。
發間那支累絲嵌珠的蝶戀花金步搖在她烏黑的發髻間微微晃動。
在暮春的夕陽裡折射出一點細碎迷離的光，晃得邵觀有些眼暈。
他看著他家殿下裴雭，那身石青色的袍子襯得背影越發挺拔清雋。
但落在邵觀眼裡，不知怎地就瞧出幾分“得償所願”的意氣風發來。
更別提她微微側首與崔小姐說話時，那眉梢眼角未曾完全褪儘的、罕見的柔和溫存。
再想想剛才水榭裡那番光景……
邵觀下意識地揉了揉鼻子。
隻覺得嘴裡剛啃得噴香的大肘子味兒都沒了，莫名有點泛酸，還帶了點抓心撓肝的癢。
他懷裡那包沒舍得花完、原本預備著晚上再去打二兩好酒潤潤嗓子的銅錢似乎也沉重了不少。
“嘖！”邵觀忍不住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低低的、帶著十足憋屈意味的歎息。
他百無聊賴地踢了踢腳邊一顆無辜的小石子。
那小石頭滾了幾滾，落入一旁的池水中，發出不大不小的“咚”一聲。
媳婦兒啊……
邵觀心裡那個堵啊，像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
自己這張臉也算俊朗精神，功夫不賴，辦事利索，俸祿嘛……
隻要別像在盛月公主府宴上那樣胡吃海塞。
隔三差五孝敬未來老泰山幾斤肉、幾壇好酒也是使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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