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老百姓流離失所、易子而食，你心裡就真的好受嗎？”
鄭國棟的身體僵了一下，眼神黯淡下去，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反駁。
劉明遠走上前，親手解開了綁在他身上的繩子。
繩子鬆開的瞬間，鄭國棟晃了晃，站穩了腳跟。
“鄭將軍，我不殺你。” 劉明遠看著他，語氣平和，“你要走，我發路費，送你安全離開；你要留，我給你官當，讓你有機會為老百姓做點實事。路，你自己選。”
鄭國棟站在原地，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周圍的戰士們都安靜地看著，沒人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鄭國棟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帶著血絲。他看著劉明遠，聲音哽咽：“劉師長，我…… 我願意留下！”
劉明遠臉上露出笑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痛快！你手下還有多少活著的弟兄？”
“大概…… 三千多。” 鄭國棟的聲音還有點沙啞，眼神卻亮了起來。
“好！” 劉明遠點點頭，語氣堅定，“這三千多人，還由你帶著，編成一個旅，番號新編第五旅。以後好好乾，別辜負了老百姓，也別辜負了自己。”
鄭國棟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劉明遠會如此信任他。他猛地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多謝劉師長不殺之恩！末將以後定當效犬馬之勞！”
“起來起來。” 劉明遠趕緊把他扶起來，笑著說，“以後別叫劉師長了，叫總指揮。”
鄭國棟站起身，抹了把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
戰鬥徹底結束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趙鐵柱坐在縣衙門口的台階上，背靠著冰冷的柱子，看著來來往往忙碌的人影。擔架隊還在往外抬傷兵，蓋著白布的擔架越來越多，堆在路邊，像一座小山。
馬三炮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把一個水壺遞了過去，聲音低沉：“營長，喝點水吧。”
趙鐵柱接過來，仰頭灌了一大口，涼水順著喉嚨往下淌，稍微壓下了喉嚨裡的乾澀。他把水壺還給馬三炮，聲音沙啞得厲害：“傷亡出來了嗎？”
馬三炮點點頭，臉上的喜悅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重：“陣亡五百八十七，重傷三百二十二，輕傷九百多。”
五百八十七。
這個數字像一塊巨石，砸在趙鐵柱的心上。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弟兄們的臉。那個總愛說笑話的炊事班老張，那個才十六歲、第一次上戰場就敢衝在前麵的小兵，那個跟他一起從山東出來、約定打完仗就回家娶媳婦的同鄉……
昨天還活蹦亂跳的人，今天就沒了。
趙鐵柱沒說話，又從馬三炮手裡拿過水壺，再喝了一口，水的涼意在嘴裡散開，卻壓不住心裡的滾燙。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朝著街道深處走去。
“營長，您去哪兒？” 馬三炮急忙跟上。
“看看弟兄們。” 趙鐵柱頭也不回，聲音裡帶著難以言說的沉重。
他走過一條街，又一條街。
街道上到處都是戰場的遺跡，斷牆殘壁上布滿彈孔，地上散落著破碎的槍械、丟棄的背包、染血的綁腿布。老百姓躲在屋裡，從門縫、窗縫裡往外看，眼神裡滿是驚恐和不安，沒人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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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街角，趙鐵柱停下了腳步。
幾個醫護兵正蹲在地上，給一個傷兵包紮傷口。那傷兵看起來也就十七八歲，臉上還帶著稚氣，腿上的傷口血肉模糊，鮮血把褲子浸透了，他疼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響，卻強忍著沒哭出聲。
趙鐵柱走過去，慢慢蹲下身子，聲音放柔了些：“兄弟，哪兒的人？”
那傷兵抬起頭，額頭上滿是冷汗，看著趙鐵柱肩膀上的血跡和臉上的塵土，咬著牙說：“山…… 山東，泰安。”
“老鄉啊。” 趙鐵柱點點頭，眼眶有點發熱，“我也是山東的，聊城的。”
傷兵愣了一下，眼睛瞬間亮了，隨即又黯淡下去，疼得吸了口涼氣：“營長，我…… 我的腿還能打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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