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躲了他整整一年，終究……沒能躲過這一劫。”
伊萬諾夫沉默片刻，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淚，聲音沉穩如磐石：
“家中有麻袋嗎？
越大越好。”
“有！
裝野豬的大麻袋，我這就去取！”
葉蓮娜抹了把臉，轉身奔向柴房。
不多時，兩人合力將牛大麻子的屍身塞入粗糲的麻袋，紮緊袋口。
伊萬諾夫將麻袋扛上肩頭，沉穩如山：
“你關好門，擦淨血跡，鎖好門窗。
我去山上拋了這畜生的屍身就回。”
伊萬諾夫牽馬隱入濃墨般的夜色，策馬疾馳上山。
半個時辰後，懸崖邊風聲嗚咽，他解開麻袋，任那具醜陋的軀殼墜入無底深淵。
一小時後，他悄然返回到了葉蓮娜家。
屋內燭火搖曳，暖意融融——
葉蓮娜已將飯菜儘數擺上八仙桌：
琥珀色的紅燒豬蹄油光鋥亮，清蒸鯉魚臥於青瓷盤中，魚眼猶帶晶瑩水光；
兩碗新蒸的糙米飯騰著熱氣，一壇封泥未啟的燒刀子靜靜立在桌角。
“餓壞了吧？
快趁熱吃！”
她不再戰栗，眼波流轉間漾著溫潤的光，竟主動坐上他膝頭，執起竹筷，夾起一塊酥爛的豬蹄，輕輕送至他唇邊。
“張嘴——啊……”
伊萬諾夫含笑咬住，順勢將另一塊塞進她口中：
“香不香？
我的小寶貝。”
燭影搖紅，笑語低回。
飯畢，葉蓮娜依偎在他懷裡，指尖無意識繞著他衣襟上的銅扣，聲音輕如耳語：
“親愛的，我已想好了——
今夜與明日，咱倆就守在這方小院裡，哪兒也不去。
後日午膳後，你再動身去‘白樺林’酒吧……好不好？”
她忽而抿唇一笑，眸中閃過狡黠與酸澀交織的微光：
“待你踏入酒吧門檻，怕是再輪不到我伺候你啦！
娜仁花與她妹妹娜仁，定要纏著你日夜不休……
她們得知你到了，怕是要霸占你整整兩日兩夜！
第三日，才會差人飛馬通報寨主夫人賽雪蓮——
那位傾國傾城的雪蓮妹妹，見了你，怕是要喜極而泣，將你鎖在繡樓裡，寸步不離呢！”
她頓了頓，仰起臉，眸光澄澈如溪：
“不過……我倒好奇，若賽雪蓮得知牛大麻子暴斃，會作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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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悲慟欲絕，還是……暗自拍手稱快？”
伊萬諾夫低笑一聲，手指輕點她鼻尖：
“她？
怕是要焚香沐浴，設宴三日！
那賽雪蓮，本是草原上最豔烈的一朵雪蓮，偏被牛大麻子這坨臭泥巴生生玷汙了十年光陰——
整日對著那副歪嘴斜眼、滿身橫肉的醜陋皮囊，豈非暴殄天物？
她的歡欣，不是為仇人之死，而是為……自己終於熬到了雲開月明的那一天。”
其實，賽雪蓮早懷有鏟除牛大麻子、獨攬牛頭山寨大權的勃勃野心——
她那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心思似寒潭般幽深。
一個月前，她便曾依偎在我枕畔，吐氣如蘭，軟語相誘，讓我替她除掉那個橫行鄉裡、作惡多端的匪首。
可我向來不願卷入這等血腥紛爭，更不屑為權欲所驅使，便婉言謝絕了她的密謀。
如今，牛大麻子暴斃身亡，豈不正遂了她蟄伏已久的心願？
正中下懷，如願以償！
說來，除去此人倒真是一件快意恩仇、澤被鄉裡的義舉——
牛大麻子他盤踞山林多年，燒殺擄掠，無惡不作，早已令方圓百裡百姓聞風喪膽、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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