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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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凝初在做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沒有戰場，沒有刀光，隻有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她走在雪地上，腳步很輕，輕得連腳印都沒有留下。
前方有個身影，穿著北狄女子的長袍，背對著她，正彎腰采著什麼。
“娘？”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帶著孩子氣的試探。
那身影直起身，轉過來，是沈悠然。
她的臉和沈凝初記憶裡畫像上的一模一樣，清秀溫婉，但眼睛裡有種堅韌的光，像雪地裡的火種。
她手裡捧著一把雪裡蕻，葉片上還沾著霜。
“雲兒，”沈婉清笑著招手，“來，娘教你認藥。”
沈凝初走過去。
雪很深，她走得很吃力，但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急切。
她想抓住那隻手，想問很多問題——
為什麼要走？這些年你疼不疼？
可等她走近，沈悠然卻開始後退。
“娘！”她喊。
“雲兒。”
沈悠然的聲音飄在風雪裡：“記住，藥是救人的，不是殺人的。刀也是。你要用它護住想護的人，不是砍向不想砍的人……”
身影越來越淡。
沈凝初拚命追，但雪突然變深，淹到她膝蓋。
她低頭，發現雪是紅色的，血的顏色。
再抬頭，沈悠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黑風穀那些百姓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雪地上，眼睛睜著，空洞地望著天。
“對不起……”
她聽見自己說：“我來晚了……”
屍體們突然齊刷刷坐起來，伸出腐爛的手：“將軍……救救我們……”
她後退，撞上一個人。
回頭，是周鐿禮。
他穿著禦史的官袍，但袍角沾滿血汙，手裡拿著那張寫著“法”字的布條，布條也在滴血。
“老周。”
她抓住他的袖子：“怎麼辦？救不過來了……太多了……”
周鐿禮低頭看她，眼神平靜得可怕：“救一個是一個。救不了全部，不是不救的理由。”
他把布條塞進她手裡：“拿著。這是規矩。有規矩，才不亂。”
布條突然變成刀，冰冷的，沉甸甸的。
她握緊刀，轉身，麵對那些屍體。
屍體變成了北狄狼衛，舉著彎刀衝過來。
她揮刀砍殺，一個，兩個，三個……但狼衛無窮無儘，像潮水一樣湧來。
腰側劇痛。
她低頭，看見一支箭插在那裡，血汩汩地流。
抬頭，射箭的人是趙元培，他站在遠處笑：“沈凝初，你救不了任何人。你是災星，走到哪裡，哪裡就死人……”
她想反駁，但發不出聲音。
狼衛的刀砍向她脖頸——
“沈凝初！”
有人喊她的名字。
不是夢裡的聲音，是真真切切的，帶著焦急的，周鐿禮的聲音。
現實。
臨時清理出的屋子裡，油燈昏暗地亮著。
沈凝初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乾裂起皮。
她在昏迷中不安地扭動，喉嚨裡發出含糊的囈語：“救……救一個……是一個……”
周鐿禮坐在床邊矮凳上，已經守了整整兩個時辰。
他換了身乾淨的淺灰色常服，之前的官袍在戰鬥中沾了血，不能再穿。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新鮮的刀傷，已經上藥包紮過，白布條在昏暗光線下很顯眼。
他手裡拿著塊濕布巾，正小心地給沈凝初擦額頭上的汗。
動作很輕，像在擦拭易碎的瓷器。
但眉頭皺得緊。
沈凝初的體溫很高，是持續的低燒，像炭火在皮膚底下悶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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