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
“嗯。”
“你說，那些星星，離我們有多遠？”
周鐿禮想了想。
“很遠。”
他說：“遠到光要走很多年，才能落到我們眼睛裡。”
“很多年？”
沈凝初皺眉：“那我們現在看見的，是多少年前的星星？”
“不知道。”周鐿禮老實說。
“天文曆法我不太懂。”
沈凝初笑了。
“你也有不懂的？”
“很多啊。”
周鐿禮說：“比如你為什麼老叫我‘老周’。”
沈凝初一愣，然後笑得更厲害了。
“因為你老啊。”她說。
“一天到晚端著，跟個小老頭似的。”
周鐿禮看著她，沒反駁。
篝火的光映在她臉上，暖融融的。
她的眼睛亮亮的，比天上的星星還亮。
“周鐿禮。”她忽然叫他全名。
“嗯。”
“你剛才說，以後有什麼事別瞞著。”
她頓了頓，“那你也是。”
周鐿禮看著她。
“你要是受傷了，也別瞞著我。”
沈凝初說：“三個月的勞役，你一個人在北狄王庭，誰知道會遇上什麼。有人刺殺你，有人給你下毒，有人設局害你。你要是不告訴我，我怎麼知道？”
周鐿禮沉默了一會兒。
“我答應過你。”他說，“寫信。”
“信不夠。”沈凝初說。
“信上寫的，跟你實際遇到的，能一樣嗎？”
周鐿禮沒答。
沈凝初看著他，看著看著，忽然歎了口氣。
“算了，”
她說，“反正你這個人，說什麼都沒用。到時候真出事了，你肯定還是瞞著。”
周鐿禮微微一怔。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是周鐿禮。”
沈凝初說：“你寧可自己扛著，也不讓別人擔心。”
她頓了頓。
“我以前也這樣。後來遇見你——”
她沒往下說。
周鐿禮等著。
但沈凝初隻是搖搖頭，把話咽了回去。
“星星好看。”她說，“明天還出來看。”
周鐿禮沒有追問。
他隻是往她那邊靠了靠，讓兩個人挨得更近些。
火堆那邊，北狄人的歌還在唱。
調子悠長，詞聽不懂，但那種蒼涼的感覺，不用聽懂也能感受到。
沈凝初靠在周鐿禮肩上，看著滿天的星星。
“三個月後，”
她忽然說，“你回來，我們也這樣看星星。”
周鐿禮低頭看她。
她的眼睛半閉著，睫毛在火光裡投下淺淺的影。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笑。
“好。”他說。
翌日，沈凝初是被一陣腳步聲吵醒的。
很輕，但不止一個人。腳步聲從帳篷外經過，往遠處去了。
她睜開眼睛。
帳篷裡隻有她一個人。
炭火快熄了，隻剩幾點暗紅的光。
她身上的披風還在，被人仔細掖好了邊角。
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停了。
隱約有說話聲，聽不清說什麼。
沈凝初慢慢坐起來。傷口還有點疼，但比白天好多了。
她扶著榻沿站起來，走到帳簾邊，掀開一條縫往外看。
月光很亮。
營地中央，周鐿禮站在阿史那勒的帳篷外麵。
他旁邊是釋如戈，臉色很凝重。
帳篷裡亮著燈。
有人影在晃動。
過了片刻，帳簾掀開，阿史那勒走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封信，就著月光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看向周鐿禮。
周鐿禮說了句什麼。
阿史那勒搖了搖頭。
周鐿禮又說了句什麼。
這次阿史那勒沉默了很久，最後點了點頭。
周鐿禮轉身，朝自己的帳篷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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