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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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風宴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
敬酒，寒暄，問話，試探。
沈凝初喝了一肚子的馬奶酒，吃了三塊烤羊肉，回答了至少二十個問題——
從“大周是什麼樣子”到“公主有沒有婚配”。
最後一個問題是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問的，用的是北狄語，但沈凝初聽懂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說：“有。”
那老頭眼睛亮了亮：“是誰？”
沈凝初指了指身側：“他。”
周鐿禮正在喝奶茶，差點嗆著。
老頭看了看周鐿禮，又看了看沈凝初，然後哈哈大笑。
“好，好。”
他說：“大周的文官，草原的公主，有意思。”
沈凝初也笑了。
宴席散時，天色已經暗了。
沈凝初從金帳裡出來，夜風一吹，酒意散了大半。
她深吸一口氣，感覺胸口那塊石頭落了地，至少今天這一關，過了。
周鐿禮走在她旁邊，腳步不緊不慢。
“剛才，”他說，“你那個‘有’，說得挺順的。”
沈凝初轉頭看他。
“怎麼？”
她說，“你還想讓我說‘沒有’？”
周鐿禮嘴角彎了彎。
“不是。”他說。
“隻是沒想到你會當眾說。”
沈凝初想了想。
“有什麼不能說的？”
她說，“反正遲早都要知道。早點讓他們死了這條心，省得以後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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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鐿禮沒說話。
但沈凝初看見他嘴角的弧度又彎了一點。
兩人走到帳篷前，釋如戈迎上來。
“公主，周大人，汗王有請。”
沈凝初和周鐿禮對視一眼。
阿史那勒的帳篷在金帳後麵，比普通帳篷大一圈，但比金帳簡樸得多。
兩人進去時，阿史那勒正坐在矮榻上，手裡拿著一封信。
看見他們進來，他抬起頭。
“坐。”
兩人坐下。
阿史那勒看著沈凝初，目光裡有沈凝初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威嚴，也不是審視，是一種很複雜的、像是驕傲又像是心疼的神情。
“今天做得不錯。”他說。
沈凝初愣了一下。
“那個左賢王，”
阿史那勒繼續說，“他在王庭二十三年，還沒有人敢那麼跟他說話。”
沈凝初想了想，老實說：“我沒想那麼多。就事論事。”
“就事論事。”
阿史那勒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好一個就事論事。”
他把手裡的信遞給周鐿禮。
“你看看這個。”
周鐿禮接過信，展開。
信不長，隻有幾行字。
沈凝初湊過去看，隻見上麵寫著：
“左賢王與前右賢王殘部暗中往來，劉琮藏匿其領地。長老會中三人為其耳目。慎之。”
沒有署名。
周鐿禮抬起頭：“這是？”
“今早塞在我帳裡的。”阿史那勒說。
“和塞給周大人的那封，應該是同一個人寫的。”
周鐿禮的眉頭皺起來。
“同一個人？”沈凝初問。
“筆跡。”
阿史那勒說，“我讓人比對過。寫給周大人的那封‘三個月太久’，和這封，是同一個人的字。”
帳篷裡安靜下來。
沈凝初和周鐿禮對視一眼。
“這個人，”
沈凝初慢慢地說，“知道左賢王的底細，知道劉琮的下落，知道長老會的內線……他會是什麼人？”
阿史那勒看著她。
“不知道。”他說。
“但他在幫我們。”
周鐿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汗王，”
他說，“這個人，您心裡有沒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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