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世間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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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宮純心裡就更敞亮了些，兩人相談甚篤，相見恨晚。
溫浮玉回來休息時，天都蒙蒙亮了，可剛躺下，她就被吵醒了，“巧兒？”
巧兒推門進來，將帷帳半撩起，“大娘被吵醒了？”
“發生了何事？”
“不知，吵鬨聲是從客院傳來的。”
客院住的是段氏祖孫，“我去看看。”
“大娘安睡，兩位郎君已經過去了。”
溫浮玉已經利索的穿衣了，“那位段先生是當世大儒，不能怠慢。”
巧兒便不再勸，立時出去端水伺候她洗漱。
溫浮玉趕到時，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正與段家大娘抱頭痛哭，溫行之和溫健之一坐一站在他們不遠處。
溫浮玉悄悄的走近，在溫行之身旁蹲下，“阿兄，這是怎麼了？”
“段先生要自戕，被段大娘攔住了。”
溫健之湊過來小聲道：“段大娘說，段先生自戕許多次了，所以，從長安一路過來，她一直喂她祖父安神藥。”
溫行之皺眉，“世間不值得。”
溫健之解釋，“段先生一直叫嚷的就是這句話。”
“哦。”溫浮玉了解了，就是看多了世間慘狀，又看不到希望，就覺得沒有活下去的必要了。唉，如果他真死了，世人都要讚一聲“文人風骨”，可在溫浮玉看來，他就是太矯情了。
“如今世道，死何其簡單，生反而不易，段先生以為呢？”
段老頭和段大娘齊齊看向溫浮玉。
溫浮玉上前一步說道：“段先生應該感謝段大娘，這一路上讓您昏睡而來，否則，您見到餓殍遍野、哀鴻滿地、山河破碎，內心備受煎熬，死都不能瞑目吧？”
段老頭渾濁的雙眼淌下兩行淚來。
段大娘衝溫浮玉搖頭，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了。
溫浮玉卻繼續道：“可您也未能見到那些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甚至憋著最後一口氣也要蹣跚向前的百姓們。他們，為何不選擇簡單的死？而選擇艱難的生？
您可能會說，‘吾寧願死也不會苟且偷生’！沒錯，我們所有人都在苟且偷生，從司馬氏那幾個狗屁王爺攪屎棍一般把大晉搞廢開始，從胡人在中州燒殺搶掠開始，我們所有漢人都在苟且偷生！如此，我們就都不活了嗎？我們的子孫後代也不活了嗎？我們北方漢人就要就此絕種嗎？
段先生，世間不值得，但未來可期，我們活，不是為了自己活，而是為了子孫後代活，我們經曆了世間苦，就努力讓我們的子孫後代不再經受我們今日的苦。我們用我們的血肉之軀為子孫後代換回一個和平安寧、幸福祥和的新世界不好嗎？”
段老頭喃喃，“未來可期？新世界？”隨即他嘲諷一笑，“小兒笑談。”
溫浮玉翻了個白眼，頑固不化的死老頭！“好吧，未來虛無縹緲，您看不到，就是我這小兒也未必看得到，那咱就說眼前吧，”她走到段大娘身前站定，伸出手捏住她的臉，還流氓似的挑了挑眉，“似段大娘這般如花似玉、身嬌體軟的小姑娘，匈奴人最喜歡了，您知道她們會被怎麼對待嗎？她們會被徹夜淩辱，之後再被蒸煮以作軍糧……”
溫行之沉聲斥她，“慎言！”
溫浮玉撇撇嘴，到底聽話的沒再說下去，“所以，段先生，您放心留段大娘一人嗎？”
溫浮玉鬆開鉗製，段大娘已經虛軟的癱坐在地上，全身戰栗。
段老頭急忙扶住她，“大娘？大娘？”
段大娘緊緊握住段老頭的手，“祖父，孫女無事。”就是被嚇到了。天啊，這麼毛骨悚然的事情，他竟能婉婉道出？太、太可怕了。
“咳咳，”嚇唬小姑娘啥的？溫浮玉也挺不好意思的，“段先生昏睡太久了，段大娘不妨帶人出去走走？我們的望洛城，一派欣欣向榮，望洛百姓，對未來充滿期待，段先生不妨問問他們，這世間值得與否？”
“好，嫣娘正有此意。”
“那我們就不打擾了。”
“幾位郎君慢走。”
溫浮玉推著溫行之離開，“二郎，叫上段家姐弟，陪著段先生和段大娘，人多熱鬨，老先生就不會胡思亂想了。而且，這是阿姐為你尋的先生，當世大儒，不僅要打消他厭世的念頭，還要將人留在望洛，知道嗎？”
溫健之拍著胸脯保證，“阿姐放心。”
“你去求祖母，讓祖母見一見段先生，我們說的話，他聽不進去，但祖母的話，興許對他有用。”
“知道了，阿姐。”
“不知明先生與段先生熟識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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