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是尋常的站著?分明是把呼吸法融進了舉手投足,連內勁都收得像藏在鞘裡的劍,鋒芒儘斂,卻自有力量。
潘安默緩緩抬手,掌心對著身前的冰晶花叢。這是他第一次見冰晶花,花瓣像被凍住的月光,層層疊疊裹著細小的冰粒,陽光照過時,會折射出虹彩。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讓呼吸與花叢的“氣息”同步——冰晶花在晨霧中會釋放極淡的寒氣,每片花瓣舒展的幅度、根須吸收露水的頻率,都隨著晝夜交替形成獨特的韻律。潘安默用了一刻鐘,才讓自己的呼吸、內勁流轉與這株靈草完全“同頻”。
直到第一縷陽光越過山脊,照在冰晶花上,他才緩緩發力。內勁順著呼吸的間隙漫出,像層透明的紗罩住花叢,花瓣上的冰粒竟沒震落半顆。這是他新悟的“順生”之法——不再用蠻力收割,而是借內勁的流動托起靈草,連根莖帶泥土完整剝離。指尖觸到花瓣的瞬間,能清晰地感覺到冰晶花最後一次“呼吸”——微弱的寒氣順著內勁傳入掌心,像靈草在傳遞生長的密碼。他將冰晶花放入鋪著棉布的竹簍時,特意留出足夠的空間,避免花瓣相互擠壓,動作輕得像在嗬護易碎的星辰。
他沿著山澗往前走,黑劍在背上輕輕晃動,劍穗掃過竹簍邊緣,發出極輕的聲響。路過片亂石灘時,呼吸法突然捕捉到細微的動靜——不是野獸踩過枯葉的窸窣,也不是溪水衝擊石塊的轟鳴,是塊嬰兒頭顱大小的岩石正順著斜坡往下滾,石棱在地麵劃出刺耳的摩擦聲,目標正是在溪澗另一邊畫陣的蘇雪。
潘安默沒有喊,也沒有衝過去。他站在原地,目光鎖定滾石側麵的凹陷處——那是石塊最脆弱的受力點。吸氣時,內勁沉入丹田,像拉滿的弓弦;呼氣時,借著呼吸的推力屈指彈向腳邊的碎石,枚鴿子蛋大小的青石被內勁包裹著飛出,精準撞在滾石的凹陷處。“咚”的聲悶響,滾石受力改變軌跡,擦著蘇雪的衣角墜進溪澗,濺起的水花剛到她膝蓋就落了——既沒驚到她畫陣,又沒讓內勁的波動驚動周圍。他甚至能“聽”到蘇雪畫的“聚靈陣”在此時恰好完成最後一筆,陣紋的青光完整亮起,與水花折射的陽光形成絢爛的光暈。
“剛才那石頭?”蘇雪回頭時,手裡的陣旗正好插進泥土,陣紋的青光在她眼底映出層淡青,像盛了片湖水。她的發梢沾著水珠,臉頰被山風吹得泛著粉,像熟透的桃花。
“風刮的。”潘安默蹲下身整理竹簍,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他能感覺到內勁在指尖殘留的餘溫,這是以前絕不會有的控製力——那時他要麼衝過去把人拉開,要麼用劍劈碎滾石,從沒想過能用這麼輕的力道解決問題。竹簍裡的冰晶花安靜地躺著,花瓣上的冰粒在陽光下閃爍,像撒了把碎鑽。
劉昊然扛著銅鏟跑過來,竹簍裡的紫葉靈草晃得厲害,葉片上的露水被震落,滴在他的訓練服上,暈開深色的圓點。“剛才我好像看見道內勁?你出手了?”他的眼睛很亮,像藏了兩顆星星,每次提到打鬥相關的事,都會格外有神。他湊到潘安默身邊,鼻尖幾乎要碰到竹簍,“這冰晶花采得也太完整了吧!孟老師肯定給你算雙倍學分!”
“沒有。”潘安默起身時,順手幫蘇雪扶了扶歪掉的陣旗,旗麵的青紗上繡著靈草圖案,是蘇雪利用課餘時間繡的。“可能是山風帶的碎石。”他看向遠處的山脊,陽光正從雲層裡漏下來,在草葉上織出金亮的網,像鋪了層碎金,“該往回走了,再晚趕不上藥庫的兌換時間。”
回程的路上,沒人再提剛才的滾石。蘇雪畫陣時的精神力更專注了,她會刻意調整呼吸,讓精神力與周圍的草木氣息呼應,陣紋的穩定性明顯提升;劉昊然踩在落葉上的腳步也輕了些,他試著模仿潘安默的呼吸節奏,雖然還很生澀,卻不再像以前那樣不管不顧地大步流星,會刻意避開枯枝,怕發出聲響驚擾靈草。
快到山腳時,潘安默突然停下腳步。前方的空穀形似喇叭,山風穿過時會形成天然的“回聲場”——這是絕佳的“聽勁”訓練場。他拔出黑劍,沒有內勁爆發,沒有劍光閃爍,隻是單純的劍招演練。呼吸法帶動身體轉動,肩、肘、腕的關節像上了油的軸承,每個轉折都圓融得沒有滯澀。武徒八階的內勁藏在皮肉裡,連衣擺都沒掀起半分,卻讓周圍飄落的枯葉在劍身前半寸處自動轉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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